爺告訴我，“就是最大、最老的那隻。找到了，就是吉兆。”
找了一上午，終於在一個田埂洞裡找到了一隻巨大的青蛙——真的很大，有成年人拳頭大小，背上有奇特的花紋，像古老的文字。
“就是它！”農爺爺興奮地說，“背上有‘雨紋’，今年雨水一定好。”
他把青蛙小心地放進一個特製的竹籠，籠裡鋪著芭蕉葉，放著小蟲作為食物。
接下來的一個月，這隻青蛙會被供養在村裡的螞拐亭，每天有人餵食，有人唱歌給它聽。
“這是‘孝螞拐’。”農爺爺說，“讓螞拐神知道我們感激它，尊重它。”
六、葬螞拐日
一個月後，葬螞拐日到了。
這天清晨，全村人在螞拐亭前集合。農爺爺穿上了全套麽公服：黑色長袍，頭戴羽冠，手持銅鈴和青蛙木雕。
竹籠被請出來。那隻青蛙還活著，甚至更肥碩了。
“它吃得好，說明螞拐神高興。”農爺爺說，“今天可以念蛙鳴咒了。”
隊伍擡著竹籠，敲鑼打鼓，走向寨子外的青蛙墳——那是一處專門埋葬神蛙的土丘，已經堆了幾十個小小的墳包。
到達青蛙墳時，正好是中午。
農爺爺開始布置法壇：三碗米，三杯酒，三炷香，還有那隻青蛙。
他點燃香，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拜了拜，然後開始念誦經文。
不是蛙鳴咒，是先念《請神經》，請螞拐神降臨；再念《感恩經》，感謝螞拐神一年的庇佑。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太陽漸漸西斜。
七、蛙鳴咒起
下午三點，農爺爺深吸一口氣，開始念蛙鳴咒。
起初隻是正常的誦經聲。但漸漸地，聲音變了——變得低沉，有共鳴，像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
他念的是那些青蛙腳印般的符號。每念一個符號，就模仿一種青蛙的叫聲：有的清脆，有的低沉，有的短促，有的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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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第三遍時（這次他隻念三遍，嚴格遵守規矩），怪事開始發生。
站在最前排的幾個老人，突然身體顫抖起來。他們的喉嚨開始發出“咕咕”的聲音，不是自願的，是像被什麼控製了。
接著，這種顫抖像漣漪一樣向後傳播。中年人，年輕人，甚至小孩——所有人都開始顫抖，喉嚨裡發出蛙鳴。
兩百多人，同時發出各種音調的蛙鳴聲。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地麵在震動。
不，不是地麵——是我的內臟在震動。那些蛙鳴聲的頻率，正好和人體某些器官的共振頻率吻合。我感到心臟跳得更快，呼吸變得急促，血液在耳中奔流。
我也想叫。喉嚨發癢，想發出那種“咕咕”的聲音。
我咬緊牙關，努力控製。但周圍的蛙鳴聲越來越響，像浪潮一樣衝擊著我的意誌。
農爺爺的咒語聲被淹沒了。現在整個場地，隻剩下兩百多人的蛙鳴大合唱。
天空開始變暗。不是烏雲，是……蟲子？
八、蟲雲壓頂
起初隻是幾個黑點。然後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飛來。
不是蝗蟲，是各種昆蟲：飛蛾、甲蟲、蜻蜓、甚至蝴蝶。它們組成了一片蟲雲，在人群上空盤旋。
蛙鳴聲更響了。昆蟲們似乎被這聲音吸引，開始降低高度。
有些小孩被嚇得哭起來——但哭出來的聲音，也變成了蛙鳴般的抽泣。
農爺爺臉色大變。他停止念咒，改搖銅鈴。但銅鈴的聲音在蛙鳴的海洋中微不足道。
昆蟲越來越低，最近的在頭頂一米處盤旋。我能看清它們震動的翅膀，能聞到它們身上的氣味——不是臭味，是一種奇怪的、類似鐵鏽的氣味。
最恐怖的是，這些昆蟲的飛行軌跡，竟然和蛙鳴聲的聲波同步——聲音高時，它們向上飛；聲音低時，它們向下壓。
就像……昆蟲在用翅膀“聽”聲音，並且被聲音控製。
農爺爺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抓起那隻竹籠裡的青蛙，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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