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我的呼吸節奏開始和蘆笙的節奏同步：吸氣——笙聲高揚；呼氣——笙聲低沉。
接著，心跳也開始同步。
我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好像靈魂正在從身體裡浮起來，輕飄飄的，想跟著那聲音去某個地方。
突然，我“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內在視覺。
我看見一個光點，在黑暗中漂浮。光點跟著蘆笙的旋律移動，畫出一道道軌跡。
那不是幻覺，是清晰的內在圖像。光點有時變成人臉（應該是死者的臉），有時變成葫蘆形狀，有時變成拉祜族的圖騰紋樣。
更詭異的是，我聽到了對話——不是現實中的對話，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聲音。
一個蒼老的聲音（應該是死者）：“我走了，你們好好的。”
幾個年輕的聲音（應該是子女）：“阿爸走好。”
紮戈的聲音（不是現實中他在說話，是他吹奏的旋律“翻譯”成了語言）：“跟著光走，別回頭。祖地有火塘，有酒，有歌。”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送魂調真的能溝通陰陽？
六、魂入葫蘆
蘆笙吹了約二十分鐘。旋律從悲傷的告別，漸漸轉為平和的引導，最後變成一種……回家的喜悅。
我能“感覺”到那個光點（死者的魂）在靠近蘆笙，最後“鑽”進了葫蘆笙鬥。
現實中，紮戈的吹奏也進入了尾聲。最後幾個音符很輕，很柔，像在安撫，像在道晚安。
吹奏停止。
死寂。
不是安靜，是真空般的死寂——好像聲音把空氣都帶走了。
幾秒後，紮戈說話了（這次是現實中的聲音）：“魂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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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們低聲啜泣，不是悲傷，是釋然。
紮戈把蘆笙靠近耳朵聽了聽，點頭：“嗯，在裡麵了。很安靜，沒鬧。”
他把紅布重新塞回魂孔，然後對家屬說：“明天一早，我帶著葫蘆上山。你們不用跟，這是蘆笙手一個人的路。”
七、上山之路
第二天清晨，紮戈真的獨自背著蘆笙上山了。但這次，他破例允許我遠遠跟著——保持五十米距離，不能靠近，不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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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可以，但不能幹涉。”紮戈說，“送魂路隻能一個人走，多一個人，魂就可能分心，不肯去祖地。”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山。紮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徒步儀式。
他偶爾會停下，吹幾個簡單的音符——不是完整的曲子，像是路標，像是打招呼。
走了一個小時，來到一處懸崖邊。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紮戈在崖邊坐下，把蘆笙放在膝上，開始輕聲說話——不是念經，是聊天。
“老人家，這裡風景好吧？能看到整個寨子，看到你家的田。”
“你兒子昨天哭得厲害，但他說了，會好好種田，讓你放心。”
“你孫女考上縣裡的中學了，你知道嗎？她說要好好讀書，以後當老師。”
……
他像是在向魂彙報，又像是在幫魂最後看一眼人間。
說了約半小時，紮戈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把蘆笙小心地裝進去——魂孔的紅布還塞著。
然後，他把布袋放在一個天然的石龕裡，用石頭封好口。
“就在這裡了。”紮戈對著石龕說，“麵朝東方，每天能看到日出。離寨子不遠，能聽到親人的聲音，但又不會打擾他們。好好休息吧，等我們都來了，再一起喝酒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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