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沈囈語
晨光熹微，上海的秋風吹出陣陣寒意。
柳泗拖著幾乎僵硬的身體，依循著老婦人模糊的指向，在迷宮般的破敗巷弄裡艱難穿行。
每一步都牽扯著肋下的劇痛和全身的痠軟，但他不敢停下，彷彿那個叫做“惠民診所”的地方，是茫茫黑暗中唯一可能透出微光的縫隙。
終於，在一個狹窄得僅容一人透過的巷子儘頭，他看到了一個歪斜的木牌，上麵用毛筆寫著“惠民診所”四個字，字跡稚拙。門麵極其簡陋，窗戶糊著發黃的報紙，透出裡麵昏暗的燈光。
就是這裡了。
柳泗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混合著希望和更深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中草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診所內部狹小擁擠，隻有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擺滿瓶瓶罐罐的藥櫃。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戴著老花鏡的清瘦老者正坐在桌後，就著昏暗的煤油燈看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聽到門響，老者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柳泗身上。他的眼神平靜而溫和，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
“先生是看病？”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平和。
柳泗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接問穆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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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泗死死攥了拳頭，指甲深深掐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者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穆聿息還在危險中，但暫時過了最凶險的一夜，他質和意誌力驚人，這是優勢。但現在極度脆弱，任何緒波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刺激他。絕對不能。
可是……他那天夜裡說的、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故意報覆的話……是不是已經……？
無邊的悔恨再次如同水般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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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先生。”
柳泗從牙裡出這句話，聲音哽咽。
他站起，將一個灰撲撲的銀元放在桌上，深深看了老者一眼，轉踉蹌地離開了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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