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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躲在破敗的貨倉裡，但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是絕望的煎熬，而是充滿了一種焦灼的、想做點什麼來填補內心巨大空洞的渴望。
他必須做點什麼。
為穆聿息，也為自己那無法安放的、充斥著麻木與悔恨的心。
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身無長物，一無所有。
沒有錢財購買補品，沒有能力打探更詳細的訊息，甚至連靠近醫院都是一種奢望和危險。
一種極致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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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焦灼中，年關的腳步越來越近。
街上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偶爾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看到孩童穿著新衣奔跑的笑臉。這世俗的、熱鬨的煙火氣，卻與他內心的荒蕪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天，他在尋找食物時，路過了一座香火頗為鼎盛的城隍廟。
年節將近，前來燒香祈福的人絡繹不絕，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燭氣味。
柳泗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站在廟門外，看著那些虔誠跪拜、祈求平安福運的男男女女。他們臉上帶著或殷切、或惶恐、或感恩的表情，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神佛。
他從不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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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退。
他到請香，用那僅有的幾個銅板，買了一束最便宜、最細的線香。糙的香杆握在手裡，卻彷彿有千斤重。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走到香爐前，靜靜地將線香在長明燭上點燃。看著那一點猩紅緩緩燃燒，散發出嗆人又奇異的香氣，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沁出冷汗。
該祈求什麼？
萬千言語堵在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該祈求神佛原諒他的罪孽嗎？
不，他的罪孽太多太深，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該祈求與穆聿息有一個未來嗎？
他不敢奢，那太過痛苦、遙遠和虛妄。
最終，他隻是在心中，用最卑微、最虔誠的意念，反覆默唸著那個最簡單的願：
“隻願他平安……要他好好活著……”
“如果可以……”
“請……除去我們的苦厄吧……”
然後，他起那破舊的袍下襬，在一片嘈雜中，對著那泥塑的神像，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膝蓋接冰冷地麵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掠過他的全。他曾跪過嚴酷的訓練，跪過死亡的威脅，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心甘願地、帶著某種付般的脆弱，屈下雙膝。
他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糙的地磚上。
隔絕了周圍的喧囂，黑暗中，隻有穆聿息的臉清晰地浮現。
蒼白的，冷峻的，帶著疲憊的，暴怒的，還有……最後那雙盛怒卻彷彿藏著痛楚的眼睛。
一滴滾燙的，毫無預兆地從他閉的眼角落，迅速滲地磚的隙，消失無蹤。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許久。直到手中的線香快要燃儘，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驚醒過來。
，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多的香火裡，如同他這個人，渺小，無痕，罪孽深重，卻在此刻，獻上了此生最純粹、最不計代價的一次祈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