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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剛剛在淚水中確認彼此那無法言說、也不敢深究的心意，才剛剛從那互相折磨、試探、傷害的泥沼中掙脫出一隻腳，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可能。
柳泗被他勒得骨骼生疼，呼吸也有些困難，卻奇異地沒有掙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人靈魂深處傳來的、近乎崩潰的恐懼與顫抖，那顫抖透過緊密相貼的胸膛，直接傳遞到他的心上。
腦中關於“這是最快方式”、“我能做到”的冷靜解釋，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那隻沒有握刀的手，有些遲疑地、一下下，輕輕地拍撫著穆聿息寬闊卻緊繃如石的背脊。動作生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試圖安撫的意味。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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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聲音在穆聿息耳邊響起，平靜依舊，卻似乎注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聿息，都結束了。”
穆聿息沒有回答，隻是更緊地抱住他，將臉埋得更深，肩膀的顫抖漸漸平覆，化為一種深長的、帶著溼意的呼吸。
彷彿隻有這樣緊密的擁抱，才能確認這個人的真實存在，才能一點點驅散那幾乎將他靈魂撕裂的後怕與冰冷。
周圍的小隊成員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關上了那扇染血的門，將這一方瀰漫著血腥氣息的空間，徹底留給這對緊緊相擁、彷彿要藉此汲取生存力量的兩人。
時間在靜默中流淌，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變成了淡淡的蟹殼青。
不知過了多久，穆聿息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漸漸平穩下來。他緩緩鬆開了手臂，但雙手依舊緊緊握著柳泗的手，彷彿那是連線現實的唯一錨點。
他的目光終於從柳泗身上移開，落向滿室的狼藉和那臺被匕首破壞的控製裝置，眼神逐漸恢覆了慣有的冷厲與清明，隻是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儘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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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聿息依舊握著柳泗的手，十指纏，掌心相，傳遞著彼此的溫。
他目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漸漸甦醒的城市街景——早點攤開始冒起熱氣，黃包車伕開始跑，報挎著布包出現……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但隻有他知道，昨夜這座城市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上海的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還在南京，在全國廣闊的戰場上醞釀。他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分毫。
隻是，此刻，他邊坐著這個人。
這個他曾恨其桀驁、疑其用心、其靈魂、幾乎在蘇州河畔失去、又在病床前艱難確認、最終以最意想不到、最腥也最直接的方式，與他命運聯結的人。
他側過頭，看著柳泗安靜蒼白的側臉。
晨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子，能看清他細的眼睫垂下，閉目養神時，眉心依舊微微蹙著，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與一繃。
就是這張看似清冷脆弱的臉龐背後，藏著怎樣一顆冷靜到殘酷、卻又會在某些時刻流出驚人執拗與的心？
穆聿息看著，心中那片因常年殺戮、權謀、算計而冰冷堅的地方，悄然裂開隙，變得痠。
他忽然傾過去，在那微蹙的、沾染了窗外涼意的眉間，落下一個極輕、卻鄭重無比的吻。
不帶慾，隻有珍視，與確認。
柳泗的眼睫輕輕了，如同驚的蝶翼，但沒有睜開眼。他隻是那隻被穆聿息握著的手，稍稍用力，反手握了他的手指，同樣用力。
車輛平穩地駛回那座悉的小樓。天際，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終於頑強地刺破了厚重雲層的阻攔，灑下稀薄卻帶著暖意的金芒，塗抹在建築的頂端和梧桐樹梢。
對於這座飽經滄桑的城市，對於這個烽火連天的國家，黎明或許尚未真正到來，長夜依然漫漫。
孤能否照亮前方更廣闊、更崎嶇、註定充滿硝煙與離別的道路，尚未可知。
但他們已不再獨行於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