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房間裡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沒有獸化的動靜——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安靜，有時比喧嘩更可怕。
識海裡，治療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柔骨兔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它原本乳白色的身體現在變得近乎透明，光芒黯淡，連蹦跳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但它依然堅持著，用最後的力量修復著雪豹脊背上那道最深、最猙獰的傷口——
那是蟲族母巢最後的精神衝擊留下的，直接貫穿了精神本源。
雪豹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身上的傷口大部分癒合了，皮毛重新恢復了光澤，眼睛裡的神采也回來了大半。
它不再蜷縮，而是舒展身體趴在地上，安靜地感受著那股溫柔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流淌。
它知道這是誰。
它記得這個氣息。
七年前，也是這隻小小的柔骨兔，走進了它混亂的識海，用同樣的溫柔和堅定，把它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那時候它差點傷了她，但她沒有退縮，沒有害怕，隻是抱住了它獸化後龐大的身軀，說：
“別怕，我在這裡。”
從那一刻起，它就認定了她。
一生隻有一個伴侶，一生隻能被一個女性標記——這是刻在星際男性基因深處的本能。
而標記的條件極其苛刻：
女性的精神體必須與男性的獸形完全交融，在識海最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七年前那次治療，柔骨兔和雪豹在識海裡相擁而眠，醒來時，他們的精神體上就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的鏈接印記。
那是標記。
一生一次的標記。
現在，柔骨兔用最後的力氣，修復了那道貫穿傷的最後一點裂痕。
雪豹發出一聲低低的、舒服的呼嚕聲，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狂躁的火焰已經完全熄滅，識海從一片廢墟開始緩慢重建。
暗金色的光芒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溫和、穩定，像落日的餘暉，鋪滿整個精神世界。
柔骨兔看著這一切，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流露出欣慰的光芒。
它已經透明得快看不見了，但它還是努力擡起爪子，輕輕碰了碰雪豹的鼻子。
【好了。】雲栗遙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比之前虛弱了很多，【你的狂躁值應該降到60左右了，安全了。好好休息，我……我得回去了。】
雪豹猛地睜開眼睛。
它看見柔骨兔的身體正在消散，化作點點光粒，朝著識海外飄去。
不——
它想伸出爪子去抓，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控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小小的兔子，在它麵前一點點消失。
最後一點白光也消散了。
雪豹低吼一聲，掙紮著想站起來，想追出去。
但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拉力從識海深處傳來——那是現實世界在召喚它回去。
現實世界，醫療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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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栗遙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和栗均昀額頭相貼的地方，乳白色的光芒最後一次亮起，然後迅速黯淡、消失。
她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向後倒去。
她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而是近乎死灰。
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眼睛緊閉，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汗珠。
小腹處，那點微弱的、屬於胎兒的生命波動也變得極其微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她的後腦勺即將撞到冰冷的地闆時——
一隻手伸了出來，穩穩地接住了她。
栗均昀睜開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裡還有殘留的血絲，但已經恢復了清明和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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