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觀察窗看妹妹，是他們最重要的日常。
他們早就把出艙這天在腦海裡演練了無數遍，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是第一個抱起妹妹的最佳人選。
栗均昀看著三個兒子如出一轍的期待眼神，心裡那點緊張都被沖淡了些，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澀。
這三年，孩子們也都不容易。
但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都別爭。”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父親和上將的雙重威嚴，“你們還小，不夠穩重。”
“出艙過程需要絕對平穩，不能有半點閃失。第一次，我來。”
“爸！”栗昭陽不服，“我都二十七了！在部隊我能單手操控機甲！”
“就是，”雲沐清幫腔，試圖用顏值說服，“爸，您看我這表情管理，絕對讓妹妹第一眼就看到最溫暖最可靠的笑容！”
雲靖川沒說話，隻是默默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挺拔可靠。
栗均昀沒理會兒子們的“毛遂自薦”。他轉回頭，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治療艙上。
手指按在艙蓋邊緣的感應區，輕微的“嗤”聲後，淡藍色的光幕消失，透明艙蓋緩緩向一側滑開。
一股混合著特殊營養液和純凈能量的溫暖氣息撲麵而來。
栗均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彎下腰，雙手探入艙內。
他的動作小心得近乎虔誠，彷彿在觸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
手指先是觸碰到包裹著嬰兒的、模擬羊水環境的柔軟恆溫襯墊，然後，指尖傳來了真實的、溫熱的、小小身體的觸感。
那麼小，那麼軟。
栗均昀的喉嚨瞬間哽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隻手穩穩托住女兒的後頸和頭部。
另一隻手小心地穿過她的腿彎，將那個輕飄飄的小小身體，完整地、平穩地托出了治療艙。
離開了浸泡三年的液體環境，接觸到了略微清涼的空氣，繈褓中那具小小的身體似乎本能地輕微瑟縮了一下。
栗均昀立刻用自己寬闊的胸膛和手臂將她護得更緊。
同時迅速用旁邊準備好的、預熱過的柔軟乾燥絨毯，將她輕輕包裹起來，隻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成功了。
他的女兒，此刻正安穩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栗均昀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隻是低頭看著。
三年了，他終於能真真切切地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重量和溫度，而不是隔著冰冷的觀察窗。
他的眼睛有些發潮，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有點傻氣卻無比溫柔的弧度。
三個哥哥瞬間圍了上來，腦袋湊在一起，六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懷裡的那一小團。
“哇……”
栗昭陽發出無聲的驚嘆，想伸手去摸妹妹的臉，又怕自己的手太糙，僵在半空。
“好小……好可愛……”
雲沐清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熟睡的天使，他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頭髮好軟，鼻子好挺，像媽媽！”
雲靖川沒說話，隻是專註地看著，目光從妹妹微蹙的眉頭。
掃過輕輕翕動的小鼻子，再到抿著的、淡粉色的小嘴，彷彿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裡。
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被包裹在溫暖絨毯裡的雲白白，感覺世界變了。
一直包裹著她的、熟悉的液體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微的失重和……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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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顛簸，是一種很平穩的、有節奏的晃動。
身下的支撐物變得堅實而寬闊，帶著一種好聞的、乾淨又有些陌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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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陽光曬過的鬆木混合著一點點金屬和皮革的味道。
空氣拂過臉頰，涼絲絲的，但包裹著她的絨毯很溫暖。
耳邊那些規律的儀器嗡嗡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吸聲？
沉穩有力的，就在她頭頂上方。
還有，還有別的呼吸聲，更輕快一些，有好幾個，圍在周圍。
她費力地，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
好亮。
光從睫毛的縫隙裡透進來，刺得她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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