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不舍和過度保護，耽誤了女兒的發展。
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在哪裡進行？”
處置室被布置得很溫馨，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牆壁上甚至還投影著緩慢變幻的、適合嬰幼兒觀看的星空和海洋圖案。
中央是一張鋪著柔軟墊子的處置台，旁邊擺放著各種儀器，但最顯眼的是一個巴掌大小、泛著金屬冷光的注射器。
栗均昀在護士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將雲白白放在處置台上。
絨毯被稍微鬆開一些，露出她穿著淡粉色柔軟連體衣的小小身體。
她似乎被移動弄醒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頭頂陌生的暖黃色燈光和變幻的星空投影。
“寶寶乖，我們很快就好。”
栗均昀半跪在處置台邊，一隻手輕輕握住女兒一隻小手。
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額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試圖驅散她的不安。
三個哥哥圍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屏息凝神，比他們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或登台表演還要緊張。
赫伯特大師戴上放大目鏡，蘇婉治療師則拿起那個小巧的注射器，進行最後的檢查。
注射器的尖端閃爍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寒芒。
雲白白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
她看到了湊得很近的“金色眼睛”爸爸，也看到了旁邊幾個眼熟的、表情嚴肅的哥哥們。
環境變了，不是那個藍色的箱子，也不是顛簸移動的車內。
這裡很安靜，隻有儀器低低的嗡鳴，還有……那個拿著一個亮晶晶東西靠近的、穿著白衣服的女人。
她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對方臉上的表情……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模糊的片段。
冰冷的感覺，尖銳的觸感，還有隨之而來的、蔓延全身的難受和無力。
打針。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她懵懂的腦海。
雖然她沒有清晰的記憶，但身體深處彷彿留存著對這種情境的、本能的恐懼。
不要……
她想往後縮，但身體沒什麼力氣。
她想躲開那個越來越近的亮晶晶的東西，但小手被爸爸溫暖的大手握著，雖然很輕，卻讓她動彈不得。
“唔……”她喉嚨裡發出細微的、抗拒的聲音，小臉開始皺起來。
“寶寶不怕，很快，一點都不疼……”栗均昀連忙安撫，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蘇婉治療師的動作專業而迅速。
她找準了後頸皮下最適宜的位置，消毒，然後——極快地將注射器尖端貼了上去。
對於成年人甚至普通嬰兒來說，這真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納米針的直徑細到可以忽略不計，注入的晶元溶液也微乎其微。
但對於在無菌無痛環境中待了三年、神經感知可能比普通嬰兒更加敏感、且對“打針”有著根植於靈魂深處恐懼的雲白白來說。
這一下，不啻於一種清晰的、尖銳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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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那種熟悉的、被冰冷尖銳物侵入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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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意識深處某個黑暗寒冷的角落裡的記憶碎片驟然重合！
“嗚——！”
一聲壓抑不住的、細弱卻充滿驚恐和疼痛的哭聲，猛地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
眼淚幾乎在同一時間決堤。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更讓人心碎的、抽抽噎噎的、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又不敢完全釋放的哭泣。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緊閉的眼角滾落，迅速浸濕了鬢邊柔軟的胎髮。
她的小身體在栗均昀的手掌下輕輕顫抖，那隻被他握著的小手，也驟然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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