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搗連手都沒洗,抓了幾粒花生米填進嘴裡,然後拿起雜誌,翻到獲獎名單那一頁:「一等獎,《祖國,或以夢為馬》?勁鬆?」
「看看,寫得挺像那麼回事。」茫克給自己和趙震開倒上酒,說道。
北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茫克,茫克這人極度自負,已經出版了詩集《心事》,平時從來不誇人,今天竟然誇起了這首詩,看來,這首詩還能入他的眼。
他翻到前麵,找到了這首詩:「……我必將失敗,但詩歌本身以太陽必將勝利……」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北搗灌了口酒:「這哥們兒……夠狂!也夠狠!」
茫克點燃煙:「手法上,能看出點聶魯達、甚至洛爾迦的影子,意象密集,有衝擊力。但骨頭裡的東西,是這片土地裡長出來的苦和硬。不是那種甜膩膩的讚歌。」
北搗哈哈笑道:「我喜歡這首詩,你說……咱們能不能把這個『勁鬆』拉過來?」
茫克彈了彈菸灰:「主意是不錯。可咱們現在連他是圓是扁,是老是少,人在哪個犄角旮旯都不知道。怎麼聯繫?」
北搗嘿嘿一笑:「這有什麼難的?《詩刊》發表的稿子,編輯部肯定有作者地址。明天,明天上午我請個假,直接去《詩刊》編輯部問問!就算問不到詳細地址,托人帶個話,或者把我們的意向通過他們轉達也行。」
茫克也笑了,舉起搪瓷缸子:「成!那就這麼辦!為了這匹不知道在哪兒的『夢馬』,走一個!」
十月中旬的南方花城,暑熱尚未完全退去。
長堤一帶,挨著緩緩流淌的、略顯渾濁的珠江水,是花城有名的熱鬧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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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是假日,街上行人依然不少。
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三七分頭的男青年,和穿著碎花連衣裙或時髦喇叭褲的女青年,三三兩兩地走著。
空氣裡飄著茶樓的點心香、涼茶鋪的草藥味,以及沿街叫賣「飛機欖」、「盲公餅」的吆喝。
不過,有些大煞風景的是,偶爾有掛著外地牌照的貨車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街邊老騎樓的陰影下,擺著些賣「蛤蟆鏡」、電子表、摺疊傘的攤子,吸引著好奇的目光。
改革開放的風,最早從南邊吹進來,雖然還隻是微風,但已能讓人感覺到某種蠢蠢欲動的、不同於內地的氣息。
任怡湘穿著件淺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下麵是條普通的深色長褲,腳上一雙塑料涼鞋,清爽利落。
她臉上隻薄薄施了點粉,遮掩連日出外景曬出的一點小麥色。
今天她在電影《揚帆》劇組沒有拍攝任務,得了半日閒,便和同組一個扮演小配角的廣州本地姑娘阿珍,一起溜達出來逛長堤。
「湘湘,你看那邊,有賣『朱義盛』(廣州話,指仿金首飾)的,做得很靚喔!」阿珍和任冶湘年齡差不多,性格活潑,指著一個小攤說。
任怡湘順著看去,笑著搖搖頭:「劇組拍戲有道具,平時戴這些做乜嘢。」
他來到粵省,也學了幾句粵語。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逛過來。
「阿珍,去書店看看?」任怡湘忽然看到了一家新華書店。
「書店?」阿珍有點意外,演員逛書店的可不多見:「好啊,反正沒事做。」
書店裡比外麵安靜涼爽許多,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微響。
書架一排排,分類清晰,但空間有限,人多時顯得有些擁擠。
文學類書籍和期刊擺在靠裡的位置。
任怡湘走進去,目光在書架上搜尋。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隻是忽然想起,李勁鬆提過,他那篇《芙蓉鎮》會在《人民文學》的十月號上發表,是不是已經出來了?
她走到擺放期刊的架子前,那裡整齊地排列著《人民文學》、《收穫》、《十月》、《花城》等文學雜誌。
這個時候,燕京幾家大一些的新華書店已經實行了開架售書,花城這時還不算大城市,但離港澳近,港澳同胞來的多,在幾個繁華街道的新華書店也搞了開架售書。
任怡湘仔細地看了一遍,十月號的《人民文學》還沒有上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向旁邊一位正在整理書架的、戴著套袖的中年女營業員問道:「同誌,請問《人民文學》十月號到了嗎?」
營業員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了看她,和氣地回答:「《人民文學》是每月二十號出刊,現在才十月中,沒那麼快。要再過幾天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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