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若非那位守鎮人力保,此子三年前就死了,還敢癡心妄想拜入我等法脈?當年小鎮走出去一個『放牛郎』,如今又冒出這麼個小子,各方誰不起疑?又豈會容他活到最後。」
坐在他對麵的溫潤公子,初看眉目清朗,實則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少女,女生男相,膚色細膩瓷白。
她眉宇間那股多年養成的倨傲,哪怕有所刻意收斂,依舊藏不儘。
此刻,少女眼尾微微上挑,來了幾分興致,笑道:
「羅師何必與一鄉野小兒計較,我聽聞已經有人推衍過了他的命格?」
「稷下學宮和星宮都有人給出了批命。」羅時武頷首,「稷下學宮給的批命是『生似鄉野稗草』,星宮則是『命如鑿石見火』。」
「不論怎麼看,都是命薄福淺之輩。」
「哦?」少女玩味道,「命不好?這不是很好嗎?」
稷下學宮是天下陰陽家祖庭,精擅觀星望氣,推衍五德,預知未來。
星宮則是當今道門之一,宮中主脈獨掌紫微鬥數,同樣擅長占卜算命。
能同時得兩家高人推演命數,以少年身份而言,稱得上是「殊榮」。
生似鄉野稗草,命如鑿石見火?
少女若有所思。
鄉野稗草,往往生於稻田間溝渠旁,遇水萌發,惡性雜草之屬,因其會與稻田爭奪水分陽光,所以往往農夫會特意搜尋,見到後,就會隨手拔除。
如果說這座小鎮是各家法脈門庭精心劃定的稻田,那麼魚吞舟就是那株意外長出的稗草,需要拔除。
至於這鑿石見火,那就更簡單了。
鑿擊石頭迸濺的火花,在人世間又能存在多久?
福淺短命之輩。
「鑿石見火之命,居世尚能幾何?」羅時武搖頭惋惜,「隻是可惜了那些龍魚。」
少女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
殘留的雨水沿著簷角串珠般滴落,砸在簷下水窪中,濺起層層漣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跟個沒根的浮萍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那傢夥在小鎮三年,豈不是吃了三年的龍魚?
她當即開口道:「這傢夥還是有點用的,或許可以助我與那位守鎮人搭上線,你暫時不要去刻意尋他麻煩。」
羅時武目光一凝,沉聲道:
「那位守鎮人身份不明,且心思詭譎難測。想那清微門的弟子不過是出行排場大了些,就被其以秘法整蠱,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分明是敲山震虎的下馬威,殿下與其接觸,萬不可掉以輕心!」
少女唇角彎了彎,似在強忍笑意,眼底滿是忍俊不禁。
全因想起了不久前,清微宗那位成了「落湯雞」的候選道子。
……
……
方才插曲,並未在魚吞舟心中泛起波瀾。
他不想死,但他也很清楚,決不能怕死,更不能因為怕死而輕易向某些人低頭。
在某些人眼中,他魚吞舟實在太卑賤了,就像鄉野間隨處可見的雜草,所以才會明明是向他討要龍魚,卻依然是頤氣指使的姿態。
似乎隻要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話,自己就該將一切都雙手奉上。
大概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不可能拒絕他們,怎敢?也配?
魚吞舟很清楚,在這種人那裡,低頭諂媚換不來正視,隻會讓他們更輕賤於自己。
他繼續為剩下的三十八戶小鎮人家送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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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和過去三年一樣,毫無回應,他將魚獲放在門口,就轉身去往下一家。
有人一如既往開門,接過魚獲,看似麵帶微笑,實則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
其中有幾家開門的,是年齡和他相差無妨的同齡人。
在得知魚吞舟並不來自任何一家門庭,隻是誤入此地後,他們不約而同投來了古怪的目光,其中不乏憐憫。
就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期間也有如第一家一般,試圖空口套白狼,將他那份龍魚取走,都被他用老墨的規矩頂了回去。
老墨要守規矩,所以不能幫他,那麼這些人一樣得守規矩。
所以某些人的威脅,對於魚吞舟而言和廢話無異,左耳進右耳出,他都懶得搭理,實在不耐了,便斜對方一眼,送對方一句「徒逞口舌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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