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雨氣拂過青瓦屋簷。
魚吞舟蹲在簷下避雨,看那雨線綿延,打碎一個個淺淺的小水坑,漣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黛色屋簷。
他扶了扶鬥笠,抬頭望去。
雨中小鎮朦朧而模糊,遠處高低錯落的屋舍隻剩水墨輪廓,連簷角的獸首都斂了往日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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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遠處的河埠頭,隔著茫茫雨霧,還飄來幾聲搖櫓聲。
不疾不徐,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
眼看大雨一時半會小不了。
趁著閒來無事,魚吞舟掏出幾枚色澤溫潤,摩挲多年的銅錢,給自己起了一卦。
他靜心凝神,默念要占卜之事,將三枚銅錢擲出,記下爻象,重複六次,最終得出了結果。
乾,初九。
望著卦象所示,少年緊繃眉眼舒展了幾分。
乾卦為天,六爻皆陽,乃是六十四卦之首,大吉大利!
準不準另說,至少是個好兆頭。
一卦算完,這場春雨也慢慢小了,果然是個好兆頭。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涼意絲絲縷縷地沁到肺腑裡,混雜著雨後的清冽與泥土的腥氣,人也精神抖擻了幾分。
他起身,雙手合十,轉身向著早已無人居住,廢棄多年的老宅致謝鞠躬,算是感謝助他避雨,然後走下台階,腳步輕慢。
爬滿苔蘚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濕滑,魚吞舟吃過虧,所以走的格外謹慎。
躲雨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他選擇了抄近路,徑直穿過幾座同樣破敗的老宅。
每穿過一座老宅,魚吞舟都會駐足致謝,對著空蕩蕩的堂屋方向,輕聲一句叨擾了。
這是因為曾有人提點過他,他腳下的這座小鎮,比較特殊,每一座破敗老宅,都曾是某座顯赫門庭視若命根子的「祖宅」。
縱使如今人去樓空,淪為無人修繕的廢棄老宅,但祖宅有靈,多多少少還是要心存敬意,不能胡來。
這番話魚吞舟不僅聽了進去,還牢記在了心裡。
他特意去數過,小鎮上一共有四十九戶人家,而如今還住著人,或者說還有人留守的,隻剩下三十九家。
剩餘十戶都淪為了無人問津的空宅。
「吞舟!這邊!」
遠處河畔停靠著一艘漁船,身材不高大,卻算得上壯實的漢子站在河埠石階上,朝他招呼道。
漢子約莫三十來歲,皮膚是被風與烈日醃出來的古銅色,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透著股風浪裡打磨的糙勁兒。
他穿著件常年洗得發白的麻衣,赤著雙腳,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筋肉虯結。
魚吞舟快步迎上,目光掃過漢子身前滿滿的魚筐,好奇道:
「老墨,今天的魚獲怎麼比往日都要多的多?」
漢子姓墨,自稱墨老六。
三年前魚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誤入此地後,老墨是他見到的第一個人。
這三年來魚吞舟能在這座神秘而規矩繁多的小鎮中活下來,也多靠老墨伸手幫襯。
老墨嘿然一聲,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道:
「小鎮來人了,所以這魚自然也得多抓些。之前跟你提過的,三十年一次的風波要開始了,已經有人提前入場了。」
他又咂了咂嘴,道:
「你是沒看見那陣仗,天女隨行,仙樂縹緲,玉磬長鳴,排場大得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古仙家出行,天降祥瑞之兆。要不說是道家祖庭之一呢,就是氣派。」
老墨嘖嘖稱奇。
又有風吹過湖麵。
魚吞舟的目光漸漸放空。
萬千思緒翻湧而起,像被風吹動的水麵,攪起了前塵往事。
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在國家的補助下考入大學,但因為是調劑,最後被調劑到了一個格外冷門的專業,民俗學。
那屆民俗學新生就他一人,用網上的說法,一入學就是宗門聖子,老師請假都得跟他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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