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皓今天要乾兩件事。
第一件事,買滷水鴨;
第二件事,賺買鴨子的錢。
鴨子是「老陳記」的鴨子,三十六味調料在老鹵裡滾上七天七夜才放鴨子進去煮。出鍋的時候,鴨皮呈現出一種近乎藝術品的焦糖棕紅,油脂在燈光下細細跳動,像碎鑽一樣晃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隻要輕輕一撕——鹹鮮、酥脆、辛辣、醇厚,幾種味道會排著隊,在你的味蕾上跳大繩。
但金皓覺得,陳老頭還是保守了。
他吃鴨子有一套獨門秘籍:鴨子買回家後,趁熱在鴨皮上刷一層野蜂蜜,送進烤箱,復烤三分鐘。這時候,再煮一包方便麵,麵條撈出來,直接拌進那鍋濃縮了鴨肉精華的滷水裡。甜味一吊,鮮味全出來了。
光是在腦子裡演練完這一整套流程,金皓的唾液就已經開始瘋狂工作。
為了這口鴨子,他此刻正跪在一間靈堂的蒲團上,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二舅啊!你怎麼走得這麼急啊——!」
金皓身邊,他的小兄弟徐有誌正撅著屁股,把頭磕得咚咚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這裡是綿泉市殯儀館的三號廳。全息投影的黑白遺照掛在正中,死者是徐有誌的二舅,一臉橫肉,死了都帶著股兇相。
電子哀樂環繞立體聲循環播放,空氣裡一股劣質線香混著電子元器件燒焦的怪味,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金皓沒有哭,但他把臉埋在手裡,肩膀隨著徐有誌的哭聲有節奏地抽動。
在外人看來,這是悲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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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是在心疼錢。
「進門隨禮五百,買這身黑西裝租金八十,打車過來三十五。」
金皓透過指縫,冷冷地盯著靈柩旁站著的那台高大的機器人,心裡飛快地撥著算盤。
「一共六百一十五的成本。徐有誌,你二舅要是沒什麼值錢的陪葬品,我就把你押在這兒就地火化了。」
被金皓眼神咬住的那台機器人是「守靈者-IV型」,殯儀館的高端增值服務。通體漆黑,造型肅穆莊嚴,像個永遠不累的孝子,正不知疲倦地在靈堂裡維持秩序——遞紙巾、扶老人、偶爾還機械地鞠躬。
但在金皓眼裡,它不是機器人,而是一堆行走的鈔票。
尤其是它右手腕關節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旋鈕——那是高精度液壓阻尼器,黑市硬通貨。
「哥……」徐有誌一邊乾嚎,一邊借著擦鼻涕的動作湊近金皓,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老東西活著的時候借我家三萬塊錢死活不還,還把我媽氣進過醫院。今天咱們必須把他棺材本都給卸了!」
「閉嘴,注意情緒。」
金皓低聲嗬斥,「哭得太假了,現在的你不是債主,你是一個失去了至親、靈魂被撕裂的可憐孩子。哭得再圓潤一點,再投入點。想想你那三萬塊錢,再想想我剛才隨的那五百塊——」
徐有誌一聽五百塊,眼睛瞬間紅了,悲從中來,嗓門頓時高了八度:「二舅啊!我的命好苦啊!你咋能扔下我們就走了呢——!」
這一嗓子震得屋頂灰塵簌簌掉,周圍賓客全被嚇一跳,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金皓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好機會。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抱住那台「守靈者」機器人的大腿,整個人都掛了上去,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隻有您還站在這裡陪著二舅!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機器人叔!」
金皓聲淚俱下,哭得撕心裂肺,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鼻涕都快蹭到機器人褲腿上了。
徐有誌在旁邊打掩護,哭得更大聲了:「二舅啊!您別走啊……您想想您留在這個世間的親人啊……」
賓客們看得鼻子發酸,有人開始小聲抽泣。
在這個完美的掩護下,金皓的右手像一條滑膩的蛇,悄無聲息地摸上了機器人的手腕。
指尖一勾,藏在袖口的碳素鑷子彈出。
頂住卡扣,反向旋轉三十度,回彈,抽離。
「哢噠」。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瞬間被徐有誌的哀嚎聲吞沒。
那枚價值三千塊的液壓阻尼器,已經順著金皓的袖口滑進了內兜。
與此同時,金皓左手極快地塞進去一個等重量的鉛塊,順手還用自帶的快乾膠把外殼粘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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