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抱著羊毛小狗、沒精神的埃特納身上,挑了挑眉,聲音洪亮:
「嘿,我們的小埃特今天怎麼蔫了?這可不像你啊,上次看你追那隻花母雞跑得比兔子還快!」
桑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總是沒精神,晚上好像也睡不安穩,像是被什麼魘住了。」
布希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湊近桑德,壓低聲音卻依然清晰:
「孩子嘛,老是悶在家裡可不行。我看,是缺了點野性兒的呼喚!」
他拍了拍結實的胸脯,發出砰砰聲:
「這樣,下午我帶他去旁邊山上轉轉,活動活動筋骨,看看能不能打點小東西,保管他晚上睡得香!山裡的風,最能吹走晦氣!」
露娜手中的勺子停了下來,臉上浮現強烈的擔憂:
「山上?會不會有危險?他還這麼小……聽說林子裡有……」
「放心吧,露娜!」布希信心滿滿地打斷她,「那片山我熟得跟自己家後院似的!最大的活物就是野兔和山雞,連狐狸都少見!就在山上那條小路轉轉,絕不往深裡去。讓孩子見見風,跑一跑,比吃什麼安神的草藥都管用!」
桑德看了看眉頭緊鎖的妻子,又看了看眼神中因為「上山」透出一點好奇的兒子,猶豫了一下:
「讓布希帶他去散散心也好,總比在家裡發呆強。布希有分寸。」
露娜看著埃特納,又看看布希保證的神情,最終溫柔點頭,細心叮囑:
「一定要跟緊布希叔叔,不許亂跑,知道嗎?太陽下山前必須回來!」
埃特納抱著羊毛小狗,輕輕點頭。
午後陽光正好。
埃特納跟著布希走上了屋後通往小山的路。
布希閒不住嘴,一路上指著景物,不停講述牆壁的「神跡」和他打獵的趣聞。
「看那邊,埃特納。」布希指著遠方那道貫穿視野的灰色巨牆,語氣充滿敬畏,「那就是羅塞之牆,是我們慈愛的羅塞女神用神力構築的,守護著我們不受外麵巨人的侵害。最外麵是瑪麗亞女神之牆,最裡麵是希娜女神之牆,三位一體,保護著我們人類最後的樂土。我們要時刻感念女神的恩典,絕對不能有任何褻瀆的念頭……」
埃特納安靜聽著。
布希關於神聖牆壁的話語,在他聽來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山路兩旁的樹木逐漸茂密,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他的精神愈發恍惚。
布希的聲音、林間的鳥鳴、腳踩落葉的沙沙聲,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腦袋開始發脹。
仿佛有什麼被封印的東西在裡麵左衝右突,想要破開顱骨,掙脫出來。
「……所以,信仰城牆,就是信仰我們的未來……」
布希還在滔滔不絕,同時目光銳利掃視灌木叢。突然,他動作一頓,迅捷無聲地取下背上的簡易投索,手臂一甩!
「咻——」
輕微的破空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灌木叢裡一陣短暫的撲騰,隨即安靜。
布希樂嗬嗬走過去,拎起一隻被精準擊暈的肥碩野雞,炫耀般晃了晃:
「看!今晚可以給你家和我家都加餐了!埃特納,你看……埃特納?」
布希回過頭。
男孩落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緩慢地走著,但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呼吸急促,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怎麼了?累了?還是哪裡不舒服?」布希關切向著男孩走回去,粗獷的臉上寫滿擔心。
埃特納沒有回答。
他感覺頭顱快要裂開了!
完全陌生、又帶著詭異熟悉感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兇猛衝擊他的意識——
冰冷的實驗室。
強化玻璃後少年痛苦扭曲的臉。
斷指落下的瞬間。
止血噴霧刺鼻的氣味。
自己戴著橡膠手套、在平板電腦上冷漠記錄數據的手指……
震耳欲聾的槍聲。
計程車司機頭上綻開的血花和驚愕的表情。
士兵冰冷無情的麵孔。
自己額頭被洞穿時那灼熱的、終結一切的痛楚……
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海。
連接天地的巨大光樹。
冰冷的流沙。
那個肋骨外翻、形如蜈蚣、散發著無盡絕望與惡意氣息的……「惡魔」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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