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腳下,妖蠻中軍大纛。
暗紅色的妖旗在凜冽的朔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那隻詭異的血鴉圖騰,仿佛隨時要破旗而出,擇人而噬。
然而,旗幟下那座由玄冰與獸骨搭建的巨大營帳內,氣氛卻與旗幟的張揚截然相反,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壓抑與淡淡的焦躁。
一個月了。
整整一個月。
自那場慘敗的三路奇襲後,血鴉半聖下達了“鐵桶圍困、熬死敵軍”的命令。
百萬妖蠻聯軍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將祁連山圍得水泄不通。
它們加固營壘,廣布哨探,日夜巡邏,不敢有絲毫懈怠一一至少在初期是如此。
然而,山上的江行舟和他那十萬兵馬,卻像是在妖庭裏紮了根,又像是一頭吃飽喝足、在巢穴中愜意假寐的凶獸,一動不動。
除了隔三差五、令人不勝其煩卻又防不勝防的小規模襲擾外,再無任何大規模動作。
沒有試圖突圍的跡象,沒有糧草不濟的慌亂,甚至連山上的旗幟,都似乎比一個月前更加鮮明整潔。這種詭異的“平靜”,對圍困方而言,是一種無聲的消耗與折磨。
帳內,數十位妖王、大祭司們,早已不複月前的凶悍與狂熱。
它們或坐或立,大多神情萎靡,眼神渙散,甚至有些哈欠連天。
長期的圍困,對它們同樣是巨大的考驗。
部下怨聲載道,補給時斷時續,嚴寒、疲憊、以及對山上那尊“殺神”莫名的恐懼,像慢性毒藥一樣侵蝕著士氣。
更讓它們憋屈的是,這種“熬”的戰術,看似穩妥,卻讓它們這些習慣了衝鋒陷陣、掠奪廝殺的悍將,感到有力無處使,有火無處發,渾身不自在。
“唉……這鬼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一名熊妖侯甕聲甕氣地抱怨,用粗壯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彈出一塊汙垢。
“誰知道?那江行舟莫非真想在這山上當山大王,不下來了?”
旁邊的狼妖王沒好氣地哼道,它部落在正麵強攻中損失最慘,如今對江行舟是又恨又怕。
“半聖有令,我等遵命便是。隻是……這每日消耗的糧草,各部都快支撐不住了。再這麽耗下去,不用人打,自己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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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掌管後勤的鹿妖祭司愁眉苦臉。
“散了?你敢?魂印的滋味還想再嚐嚐?”
另一名脾氣暴躁的獅妖王瞪眼。
血鴉半聖端坐於上首的玄冰座椅上,暗紅色的鴉氅將他全身籠罩,隻露出兩點幽深的紅芒。他麵沉似水,對下方的抱怨與焦躁置若罔聞,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隻有熟悉他的妖,才能從那兩點偶爾跳動一下的紅芒中,感受到他內心絕非表麵這般平靜。他在等。
等山上的糧食耗儘,等江行舟撐不下去主動下山,等一個他精心布置的、看似“薄弱”實則暗藏殺機的“南方缺口”發揮作用。
他相信,以江行舟的智謀,一定能“發現”那個“機會”,然後“明智”地選擇從那裏“突圍”。隻要江行舟下了山,失去了祁連山天險,在這茫茫冰原上,百萬妖蠻大軍一路追殺、襲擾、疲憊,足以將十萬人族孤軍慢慢磨死、耗死、拖死。
這才是他“圍困”策略的真正殺招一一以勢壓人,以本傷人,請君入甕,長途絞殺。
他需要的,隻是耐心,以及江行舟按常理出牌。
就在這時一
“報—!!!”
一聲倉惶、尖銳、甚至帶著哭腔的嘶喊,猛地撕裂了大帳內沉悶的空氣!
一名渾身浴血、鎧甲歪斜、神色驚惶到了極點的妖帥,連滾爬爬地撞開帳簾,撲了進來,因為衝得太猛,甚至直接摔倒在地,又手腳並用地爬起,朝著血鴉半聖的方向,嘶聲力竭地喊道:
“聖尊!諸位大王!不好了!山、山上……人族部隊,動了!他們大舉下山了!”
“什麽?!”
“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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