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微微頷首,隨即,他的話鋒卻是輕輕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讓朱希乃至所有人都心頭一凜的問題:“隻是不知……朱公與諸位今日發起的這“大儒邀戰’,”
他的目光掃過朱希身後那一張張或肅然、或激憤、或審視的麵孔,最後又落回朱希臉上,緩緩問道:“是要行“文戰’,還是……“武戰’?”
文戰?
武戰?
這四個字一出,門外原本就凝重的氣氛,瞬間又是一滯!
許多人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大儒邀戰,自有其傳統與規矩,並非簡單的口舌之爭。
所謂“文戰”,便是最常見的“坐而論道”。
雙方就某一議題,引經據典,闡發義理,互相辯難。
這是最常見、也最為文雅的方式,純粹比拚學識、思辨與口才。
但問題在於,道之爭,往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執一詞,誰也難以徹底說服誰。
最後常常淪為無休止的口水仗,難分高下。
而“武戰”,則截然不同!
這並非是指拳腳相加,而是指以文道修為、文術實力,一決高下!
在這個文道顯聖的世界,道之對錯、高下,雖有義理可辯,但最終,往往需要落到實處。
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標準便是一一你的道理如果是對的,是更高明的,那麽,你以此道理修行、施展出來的文術,就應該更強!
道與術,本就一體兩麵。
道為根本,術為枝葉。
道盛則術強,此乃天經地義!
若是道理錯了,走偏了,那麽以此為根基的文道修為,必然根基不穩,文術威能也必然有限,甚至會有種種弊端、反噬。
反之,若是道理對了,是堂皇正道,是更高層次的領悟,那麽修行者的進境、文術的威力,自然水漲船高,非尋常道理可比。
因此,“武戰”在大儒級別的道爭中,雖然不常見,但一旦提出,便是最為激烈、也最為殘酷的方式!這是要以最直接的力量,來驗證各自所持“道”的高下與真偽!
天下至理,莫過於實力!
這是文道世界顛撲不破的鐵則!
若是麵對其他人,哪怕是同為大儒,朱希也有信心在“文戰”中駁倒對方,即便駁不倒,那就“武戰”!
也沒什麽不敢的。
但……麵對江行舟,情況卻截然不同!
江行舟的文道修為,是天下公認的深不可測!
他是大周開國以來唯一的“六元及第”,是史無前例的“五殿五閣大學士”!
這等文位,雖無“大儒”之名,但其境界、其實力,早已被無數人認為足以與在世大儒相提並論,甚至猶有過之!
他北征塞外,麾下文士軍團所向披靡,其個人實力,更是迷霧重重,無人敢輕視。
與他進行“武戰”?
朱希的心,沉了下去。
他身後的眾多大儒,臉上也紛紛露出了凝重、猶豫之色。
文戰,他們自信在人數、在經典、在傳統義理上占優,但若是武戰……誰也沒有絕對的把握。何況,江行舟那“人定勝天”的學說,雖然被他們斥為邪說,但萬一……萬一真的有其特異之處,在“武戰”中展現出驚人的威力呢?
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時間,朱希竟是有些語塞,陷入了兩難的猶豫之中。
答應“文戰”?
似乎顯得底氣不足,且難以徹底壓服對方。
答應“武戰”?
風險又太大!
場中的氣氛,因江行舟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話,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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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氣勢洶洶的大儒們,仿佛被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就在這時,一個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從大儒群中響起:“江大人此問,倒是提醒了老朽。”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說話的,是那位來自東海之濱的前翰林院掌院學士,顧老先生。
他麵容清癱,目光睿智,此刻撫須而言,神情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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