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人族皇宮的鎏金殿宇浸在淺金色的晨光裡,簷角玉鈴被晨風拂過,漾出清越細碎的聲響。顧子月一身明黃鳳袍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一卷墨跡未乾的密報,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頁上的字跡,眉眼間凝著幾分凝重。她抬眼看向身側負手而立的許言年,聲線清冷卻帶著幾分急切:“言年,你看這份急報,炎煌國中部的靖王勢力,被邪皇程知硯親率大軍踏平了,連帶著魔仙族派駐的使者團,也儘數被滅。”
許言年轉過身,終焉之力在眼底微微翻湧,赤紅與天藍的雙瞳掠過案上的密報,伸手接過時,指節下意識繃緊。他逐字逐句地細看,從十五萬邪族鐵騎破城,到靖王被斬、魔仙使團覆滅,再到邪族改城名、駐守疆土,先前懸在心頭的疑雲層層疊疊湧上來,眉頭緊緊蹙起:“這程知硯究竟想乾什麼?先屠挑釁的蒼梧族,再滅避世的聖契族,如今又踏平手握重兵的靖王,他的屠刀揮得毫無章法,難不成真要血洗三界,拓張邪族疆域?”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頁末尾,忽然頓住,指尖重重落在一行小字上,周身翻湧的戾氣驟然平複,雙瞳微微睜大,像是窺破了什麼關鍵:“原來如此,我竟一直看錯了他。”
顧子月立刻傾身靠近,鳳眸裡滿是疑惑,指尖輕輕點在許言年所指的位置:“怎麼了言年?是密報裡有什麼蹊蹺?”
“你看這一句。”許言年將密報遞到她麵前,聲線裡帶著幾分釋然與恍然,“邪皇破城之後,將靖王皇宮搜刮的財物分作三份,一份賑濟城中貧苦百姓,一份運回邪淵國庫,一份留作駐守軍餉,全程嚴令將士,隻誅叛軍,不傷百姓分毫。”
顧子月定睛細看,指尖撫過那行字跡,心頭的戒備與忌憚瞬間消散大半,恍然點頭:“原來如此,我先前也被三界傳言誤導,以為他是嗜殺成性的暴君,如今看來,他的殺伐從不是無的放矢。”
“不錯。”許言年收回手,背身望向殿外遼闊的北境疆土,終焉之力緩緩收斂,語氣裡多了幾分客觀的評判,“此前我還以為,程知硯的屠刀是揮向無辜者,是為了立威而濫殺,可如今看來,他的刀,隻斬有罪之人——蒼梧族挑釁邪淵邊境,聖契族暗觸邪族逆鱗,靖王勾結魔仙、壓榨百姓、辱及邪妃,樁樁件件,都是取死之道。他屠的是叛黨、是仇敵、是作惡者,從未殃及無辜百姓。”
顧子月握著密報,指尖微微放鬆,鳳眸裡的凝重化作幾分清明:“這般看來,三界諸族都誤解了他,隻看到他的殺伐狠戾,卻沒看到他的底線與分寸。”
炎煌國幻夢族秘境偏殿,清冽的曼陀羅香縈繞在殿宇每一處,銀質曼陀羅簪斜插在蜜兒發間,她斜倚在雲紋軟榻上,膝頭攤開一張泛黃的三界勢力分割圖,指尖捏著的密報已被指尖的溫度浸得微暖。她逐字看完程知硯破城、屠叛、分財、更名的全過程,桃花眼微微眯起,心底的疑雲與忌憚交織,卻又多了幾分別樣的思量。
【原來程知硯的治理之道,與人族奉行的仁政內核並無二致,都是安撫百姓、穩固根基,可他的方式,卻偏激得多。】
蜜兒的指尖劃過密報上“此時歸降或可封賞,及至城破定斬不赦”的字句,又落回財物三分、不擾百姓的記載,曼陀羅香在指尖流轉,心底暗道:【以戰止戰,以殺止殺,先以絕對的武力碾碎反抗,再以寬厚安撫順民,比人族的溫吞仁政更直接,也更霸道。他不是嗜殺,是用最極端的方式,快速平定疆域、樹立威嚴。】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膝頭的勢力圖,指尖在“帝城”二字的位置輕輕一點,那是原靖安城,如今邪族的前沿屏障,北接邪淵,南連炎煌國都,東靠海王殿,西臨滇王府,堪稱三界咽喉。
【如今炎煌國所有割據勢力,都把程知硯當成嗜血煞神,龜縮不出、閉門自守,卻沒人看透,他每一次屠戮,都有跡可循,從不殺無辜。】蜜兒的指尖頓在聖契族的疆域舊址,眉頭微蹙,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湧,【可唯獨聖契族,避世三界夾縫,與邪族無冤無仇,為何會被他趕儘殺絕?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緣由?】
她指尖輕撚,曼陀羅香驟然濃鬱幾分,目光在邪淵、帝城、幻夢族秘境三處來回遊走,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滋生:【若是我主動放下忌憚,向程知硯拋出橄欖枝,以幻夢族的隱匿與情報能力結盟,他會不會接納?以他的行事風格,從不主動招惹安分守己的勢力,結盟遠比蟄伏更穩妥。可若是他下一個目標,是幻夢族或是炎煌國都,那一切盤算,都成了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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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兒望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勢力線,指尖久久未動,心底的權衡與試探,如同殿外纏繞的曼陀羅藤蔓,纏得人心頭微緊。
邪淵正殿被濃淡相宜的混沌氣籠罩,墨紫色的霧氣繞著鎏金王座流轉,燭龍圖騰在王座扶手上泛著暗金微光。邪妃身著素白繡混沌雲紋的宮裝,端坐在程知硯常坐的王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扶手,目光落在殿外的混沌霧靄裡,全然沒聽見下方探子的彙報。
她的心早已飛出邪淵,飄向千裡之外的帝城,飄向那個策馬衝鋒、為她踏平叛黨的身影,連耳畔的聲音都變得模糊,隻剩滿心的牽掛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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