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碎的日輝透過紫宸殿破漏的穹頂，斜斜割在滿是血漬的金磚地麵上，將殿內的腥膻與魔妖氣烘得愈發濃烈。青黑色的魔紋像毒蛇般纏滿殿柱，順著鎏金雕龍的紋路肆意攀爬，把這座炎煌國最尊貴的正殿，啃噬得隻剩滿目瘡痍。
謝衍雙膝死死抵在冰涼刺骨的金磚上，明黃色的龍袍裹著他瑟瑟發抖的身軀，領口的龍紋硌得脖頸生疼。他額頭抵著地麵，不敢抬眼，鼻尖全是魔仙族特有的腥臭妖氣，混著殿外未散的血腥味、焦糊味，嗆得他喉頭陣陣發緊。方才魔仙三長老率五萬精銳破城，他麾下的禁衛軍連一炷香都沒撐住，轉眼便從幻夢族的傀儡皇帝，變成了魔仙族的階下囚，連跪的姿勢都要按著魔兵的要求，腰背彎得像條喪家之犬。
王座之上，魔仙三長老斜斜踞坐著，原本雕龍描鳳的炎煌龍椅被他用魔焰熏得發黑，袍角的血漬滴落在椅麵，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枯瘦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淬了魔毒的骨珠，脖頸與手背的魔紋隨著呼吸緩緩蠕動，周身翻湧的淡青妖氣壓得整個紫宸殿喘不過氣，連殿外的風都不敢輕易闖進來。
兩名魔仙兵持刀立在王座兩側，刀刃上還沾著謝衍部眾的鮮血，目光陰鷙地掃過跪伏在地的謝衍，以及被鐵鏈鎖在殿柱旁的蜜兒，但凡兩人有半分異動，刀鋒便會瞬間落下。
蜜兒渾身赤裸，淩亂的青絲黏在滿是淚痕與紅痕的臉頰上，纖細的手腕被魔鐵鏈勒出深深的血痕，幻力早已被魔氣壓得半點不剩，隻能靠著殿柱癱軟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曼陀羅花的淡香被魔妖氣徹底掩蓋，隻剩無儘的屈辱與絕望。她垂著眼，不敢看王座上的惡魔，更不敢看跪伏在地的謝衍，每一寸肌膚都在刺骨的寒意與先前的淩虐中發燙，恨不得立刻魂飛魄散。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三長老轉動骨珠的輕響，與謝衍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聲。
片刻後，一名身著灰布斥候服的魔仙使者快步走入殿內，躬身半跪，頭顱壓得極低，聲音恭順卻帶著幾分急切，撞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三長老，麾下精銳已布防全城，魔紋防線儘數成型，隻待您一聲令下，便可揮師北上，直撲邪淵，攻打程知硯！”
謝衍的心臟猛地一縮，額頭貼得更緊，連呼吸都不敢重了。程知硯的名號他聽過，那是橫掃三界、殺伐果決的邪皇，連魔仙族的墨塵都被他一掌碾成飛灰，魔仙族竟要主動去招惹這般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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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上的三長老動作驟然一頓，轉動骨珠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珠被捏得發出細碎的脆響。他猛地抬眼，渾濁的老眼翻起凶光，周身的妖氣驟然暴漲，殿柱上的魔紋瘋狂扭動，嚇得那魔仙使者瞬間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你虎還是我虎？”三長老的聲音沙啞又暴戾，像砂紙摩擦著枯木，一字一句砸在那使者身上，“攻打程知硯？你是活膩了，想拉著全族的精銳給他墊背？”
魔仙使者額頭磕著金磚，鮮血順著額頭流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屬下……屬下不敢，隻是陛下旨意，要震懾邪族，搶占先機……”
“先機？”三長老嗤笑一聲，猛地將骨珠砸在地上，骨珠碎裂的瞬間，青黑魔焰瞬間竄起，“程知硯手握三本源——帝江創世混沌本源、凶獸本源、燭龍法則本源，三大本源壓身，抬手便能撕裂虛空，翻掌可覆沒十萬大軍！我長了幾個腦袋，夠他一刀一個砍著玩？”
他猛地俯身，枯瘦的手指攥住王座扶手，指節上的魔紋幾乎要破皮而出，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忌憚：“墨塵就是前車之鑒！那廢物自以為魔功蓋世，連程知硯一招都接不住，神魂都被碾得渣都不剩！朕……老夫率五萬精銳守著這謝衍城尚且要小心，還敢主動去邪淵送命？你是嫌魔仙族死的人不夠多？”
魔仙使者嚇得連連磕頭，金磚被磕得咚咚作響：“屬下知錯！屬下知錯！求三長老饒命！”
謝衍伏在地上，渾身冰涼，心底翻湧著無儘的絕望與自嘲。
【又當傀儡皇帝了……先前是幻夢族蜜兒的傀儡，凡事都要聽她的吩咐，如今蜜兒落難，我又成了魔仙族的玩物，連生死都握在人家手裡。這皇帝當得，比街邊的乞丐還要窩囊，好歹乞丐還能自由喘氣，我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魔仙族的暴戾他親眼見過，滿城屠戮、活人為奴，但凡有半分違逆，便是挫骨揚灰的下場，他惜命，哪怕苟且偷生，也不想死得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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