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淵殿內的混沌氣流愈發溫潤,纏裹著夜明珠散出的幽藍柔光,在玄玉地磚上淌成細碎的星河。程知硯端著一隻白玉碗,指尖還殘留著陶壺的溫熱,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玄玉床上靜坐的身影。素白衣裙鋪展在床榻上,如落雪覆霜,邪妃垂眸望著膝上的裙擺,方才被程知硯攙扶時沾染的混沌氣息,還在衣料間悄悄流轉。
“邪妃姐姐,小心燙。”程知硯將玉碗遞到她麵前,聲音放得柔緩,指尖刻意避開了她纏著薄紗的手腕——那是前幾日為護他而留下的傷痕,雖已結痂,卻依舊觸目驚心。碗中是邪醫特製的凝神湯,混沌泉水熬煮的靈草泛著淡淡的碧光,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眼底的關切。
邪妃抬眸,睫毛在柔光中輕顫,接過玉碗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微動。百萬年冰封的心湖,自那日崖邊傾訴過往、秦淵一戰被他舍身守護後,便總在與他相處時泛起漣漪。她低頭抿了一口湯,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熨帖著殘存的傷勢,也暖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謝謝你,知硯。”她輕聲道,聲音軟得像混沌氣流織就的輕紗。
程知硯撓了撓頭,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往日麵對強敵時的凜冽全然不見,隻剩幾分靦腆:“邪妃姐姐,太客氣了……你為我擋了那麼多次,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他說著,目光不自覺落在她的臉上,柔光下她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竟透著幾分溫婉,讓他想起邪妃殿第一次失控時,她化作虛影喚醒他的模樣,想起第二次失控後,她默默為他療傷的夜晚,想起秦淵的長槍刺來時,她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決絕。
這些畫麵在腦海中交織,讓他心頭微微發燙。正想說些什麼,邪妃卻突然傾身向前,溫熱的唇瓣輕輕落在他的臉頰上,如同混沌凝露滴落在心尖。
“咚——”白玉碗應聲落地,滾落在玄玉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湯汁濺開,在地麵暈開一小片碧色。程知硯僵在原地,臉頰上的觸感清晰而灼熱,仿佛有火焰順著皮膚蔓延,燒得他耳根通紅。他下意識抬手,手掌恰好落在邪妃的後背,觸到衣料下溫熱的肌膚,指尖微微顫抖。
而此刻,彩淵殿西側的窗欞後,幾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扒著窗縫,混沌氣流巧妙地遮掩了他們的氣息。邪主眯著眼,嘴角掛著了然的笑意,玄袍的袖口被他攥得微微發皺:“邪昭,一會兒傳朕旨意,邪妃殿不蓋了,把邪皇殿蓋得大點,規製按合殿來。”
邪昭眼睛瞪得溜圓,小手緊緊扒著窗框,語氣裡滿是興奮:“哇!邪妃姐姐也太勇敢了!就那麼水靈靈地親上去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腦袋還忍不住輕輕晃動。
邪侯湊在一旁,摸著下巴嘿嘿直笑,語氣裡滿是期待:“那我是不是該吩咐膳房準備起來了?這喜酒,我可得坐主桌!”
邪帝站在最外側,神色依舊沉穩,隻是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鴻蒙玉符,沒有說話。
“別急,再看看。”邪主抬手按住想要往前湊的邪昭,目光緊緊鎖在殿內兩人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這小子,可得好好把握住。”
殿內的氛圍愈發曖昧,混沌氣流似乎也變得纏綿起來。程知硯喉嚨發緊,看著近在咫尺的邪妃,她的臉頰緋紅,連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往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氳著水汽,像盛滿了混沌星河的柔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阿禾的笑顏——雪地裡遞來的暖石、密林間並肩的身影、清玄門那場血色黃昏裡的訣別。
“邪妃姐姐……”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掙紮,指尖下意識收緊,想要推開她,卻又舍不得這份溫熱。可下一秒,腦海中的畫麵卻被另一道身影取代:邪妃殿廢墟中,她化作虛影喚醒失控的他;彩淵殿內,她徹夜守在床邊為他療傷;秦淵的長槍襲來時,她擋在他身前的決絕;崖邊訴說過往時,她眼底深藏的悵然。
這些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阿禾的身影漸漸覆蓋。程知硯心中一震,【原來……我心中早已已有了邪妃的位置。】他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隻會牽掛阿禾,可從斬斷十凶戾氣的那一刻起,從三本源歸於平和、心智清明之後,邪妃的身影便一次次在他心底紮根,那些溫柔的守護、堅定的陪伴,早已超越了感激。
邪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掙紮,緩緩退開些許,目光中帶著一絲忐忑,卻依舊堅定。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顫抖,也能讀懂他眼底的猶豫,百萬年的等待與守護,讓她比誰都清楚,有些情感,一旦萌芽,便再也無法抑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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