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馬槍
距離蛇骨坡五裡開外,一處地勢凹陷背風的陰冷山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金瘡藥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的血腥氣。
殘兵敗將就是回春堂如今的真實寫照。
十幾個好不容易突圍出來的外堂弟子,此刻或坐或躺,個個帶傷,臉色慘白如紙,連呻吟聲都不敢太大,眼神中透著尚未消散的驚恐與茫然。
三名地位尊崇的青衣內堂弟子雖然身手不凡,保住了性命,但也同樣狼狽不堪,錦衣染血。
甚至有一人手臂不自然地垂落,顯然是骨頭斷了。
場中央一向以手腕強硬著稱的秦執事,此刻正拄著卷了刃的寬刀,坐在一塊大青石上。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少見地浮現出一絲頹唐與灰敗。
慘敗!
自從這支隊伍進山以來,諸事不順,處處受製。
剛才那一波詭異而狂暴的獸潮衝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僅沒能阻止花教的祭祀,反而被人像撐兔子一樣撐了出來,死傷過半,他這張老臉算是丟儘了。
「二叔————咳,執事大人。」
秦遠靠在一棵枯樹邊,隨手扯下半截染血的紅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汙泥。
他是場中為數不多沒受什麼重傷的人,哪怕到了這步田地,臉上還掛著一副沒心沒肺的笑容,隻是怎麼看都有些勉強:「這地兒也不安全。」
「那幫瘋狗隨時可能追上來,咱們得撤了。」
「撤————」
秦執事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傷痛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撤,但環顧四周已經被嚇破了膽的殘兵,心裡清楚大勢已去。
再不走,都要死!
「清點人數,整隊,回撤!」
秦執事咬著牙下令,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身旁正幫弟子包紮的王掌櫃。
「陸青呢?」
「撤出來了沒有?」
即便在這種關頭,他依然沒忘記陸青。
那可是他頗為看重的內堂種子,若是折在了這裡,這次進山可就是真的是血本無歸了。
王掌櫃手裡的動作一頓,臉上也是一陣苦笑,嘆了口氣:「那小子機靈得很,見勢不妙跑得比我還快,突圍甚至還在我之前。」
「不過亂軍之中,野獸橫行————」
王掌櫃話沒說滿,語氣裡的擔憂怎麼也掩飾不住。
就在秦執事眼神一暗,以為又要損失一員悍將之時。
側方灌木被輕輕撥開。
一道雖然沾滿塵土、衣衫有些破損,但步伐穩健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秦執事,王掌櫃。」
陸青神色平靜,走到隊伍近前來招呼道。
看見這張熟悉的麵孔,王掌櫃胸口憋著氣瞬間吐了出來,臉上總算是有了一絲真心實意的放鬆:「好好好!」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秦執事緊鎖的眉頭也稍稍舒展,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的凝重卻放鬆了一絲。
能在剛剛那種局麵下全須全尾地殺出來,這份實力和氣運,哪怕在內堂之中,也是翹楚了。
「既然人齊了,那就不廢話了。」
秦遠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直身子,語氣嚴肅了幾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咱們先撤回村坊,休整幾日,調集人手,再跟這幫禿驢算總帳!」
王掌櫃和幾名青衣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
士氣已崩,此時再談反攻,那就是送死。
陸青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計劃。
撤退,修整,搖人,再戰。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符合常理的選擇。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也會隨波逐流,怎麼安全怎麼來。
但是————
陸青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懷中那兩張銀票,不由得想到就這麼回去該怎麼辦。
雖然在這山中積攢了一些後續的修行資糧,但資糧這種東西,誰又會嫌多呢?
況且要想在回春堂獲得更高的地位,拿到更高級的功法,按部就班地當個「倖存者」是不夠的。
他需要潑天的大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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