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勇沉默半晌,眼神忽閃兩下,似是下了什麼狠心,猛地一跺腳。
「陸青,咱們不買這勞什子了!我這就回家跟我爹商量,看能不能讓鋪子那邊鬆鬆口讓你跟著我一起去做工。」
「哪怕是去給藥鋪後廚倒藥渣,也比在這黑山嶺提著腦袋過活強!」
陸青聞言,眼皮一抬。
看著張大勇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龐,心頭一暖。
張家雖然掛靠著幫派的外圍,日子比他好過些,但也終究有限。
能把張大勇一個人從捕蛇這行當裡撈出去不知要塞多少銀錢,賠多少笑臉。
若是再搭上他這麼個無親無故的外人,怕是張叔要把膝蓋都跪碎了。
這種情分太重,他還不起也不能接。
「這種事絕不可以。」
陸青嘴角微微一翹,語氣輕快道。
「且不說這事難如登天,就以你的家庭地位,這事兒你去跟張叔提怕不是屁股都要被打腫。」
張大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應激。
「胡說!我有十……六成把握能說動我爹!」
「別廢話了,走!」
陸青沒再多言,拽著張大勇的胳膊,徑直往巷子深處破舊的小窗口走去。
逼仄的後巷裡,透著黴味的小窗口半開著,裡麵坐著個神情懨懨的老頭,正拿臟兮兮的袖口擦拭著桌角。
聽到腳步聲,老頭渾濁的三角眼往外一瞥。
見是兩個穿著補丁麻衣的半大小子,頓時失了興趣。
「乾什麼的?要飯去前街,來這兒乾嘛?」
張大勇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沒好氣地敲了敲快爛掉的木窗沿:
「把你們這兒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小爺今天要是看不上眼,把你這攤子都給掀了!」
他平日裡觀察山虎幫潑皮久了,裝起大尾巴狼來倒是像模像樣。
老頭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心中腹誹。
又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捕蛇崽子,估計攢了兩個子兒,想學人練武想瘋了。
這種冤大頭以前常有,這兩年倒是少了。
「哼,口氣倒不小。」
老頭沒起身,從身後的爛木架子上拽下一個積灰的托盤,重重地往窗台上一拍。
「都是精品,自己看吧。但要提醒你們一句,弄壞了你們賠不起。」
陸青湊上前去。
隻見托盤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本冊子,有的紙張泛黃,有的墨跡都化開了。
名字倒是取得震天響。
什麼《摧心掌》、《大力開碑手》、《乾坤無極功》……
甚至還有一本《禦女心經》夾在中間。
陸青隨手拿起一本《黑虎掏心》。
翻開一看,裡麵畫的小人兒歪瓜裂棗,注釋更是一竅不通,完全就是鄉下神漢瞎編的打油詩。
真是開眼了,這種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也敢拿出來賣。
他暗自腹誹,手上動作卻沒停。
嘩啦嘩啦。
他翻閱的速度極快,往往一本書剛拿到手裡,沒多長時間便翻完丟回盤子裡。
老頭看的眼角直抽抽,終於忍不住,一把奪回陸青手裡正要翻開的一本冊子。
「住手!有你這麼翻書的嗎?」
老頭瞪著眼,唾沫橫飛。
「你知道這些秘笈多金貴?讓你這麼翻下去,把我這裡麵的絕學都偷看去了,我還賣個屁!」
陸青還沒開口,張大勇眉毛倒豎,張嘴頂了上去。
「老東西!你這堆破爛兒放這兒多久了你自己心裡沒數?三天賣不出去一本,上麵都要長毛了!我們若是不看清楚,怎麼知道是不是假的?誰家買菜還不許挑挑揀揀了?」
說著他一把拽住陸青的胳膊。
「陸青,走!這種黑店不看也罷,省得被人當肥羊宰了!」
陸青心中暗讚,當真好助攻!
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猶豫,腳下也沒含糊,順勢就要轉身。
老頭眉頭緊皺,心裡暗罵兩句晦氣。
但正如黑臉小子所說,這攤子已經快半個月沒開張了。
現在早就不比從前,傻子越來越少,若是這兩人走了,今日怕是又要吃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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