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歌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陳牧野那副瞬間垮掉的表情,臉上寫滿了看你怎麼圓的戲謔和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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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語速飛快:
「行!我這就動身去集訓營!親自教訓教訓那小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整理桌上的文件,
「上京這邊積壓的事務,還有後續幾份關鍵報告的分析,就暫時……交給你了!辛苦!」
邵平歌看著陳牧野那副火燒眉毛、急於滅火的樣子,原本布滿陰霾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極其隱蔽的複雜笑意。
他上前一步,大手再次用力拍了拍陳牧野的肩膀,這次力道放輕了不少,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瞭然:
「去吧去吧!」
他揮揮手,語氣變得輕鬆,
「正好,你也有一陣子沒回去看看136小隊的老夥計們了吧?聽說小南和冷軒也調回滄南休整了?回去看看他們,聚聚!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真誠的提醒,
「記得把嫂子和侄子也帶上。你在滄南待了那麼久,也要帶他們去逛一逛啊。」
陳牧野整理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邵平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暖意和感激,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知道了!」
隨即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邵平歌獨自留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聽著陳牧野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臉上的戲謔和幸災樂禍漸漸褪去,走到窗邊,望著陳牧野的車燈在夜色中亮起,迅速駛離駐地。
他撇了撇嘴,拿起桌上那罐陳牧野沒動過的啤酒,「哢噠」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他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自言自語般地低聲嘟囔道:
「切……想他們就直說嘛……跟我這隊長還繞這麼大個彎子……老子是那種不近人情的混蛋嗎?真是的……」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利用的小小不滿,但更多的,是一種兄弟間心照不宣的理解和縱容。
他仰頭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儘,鋁罐被捏扁,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隨手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與此同時,數百公裡外的守夜人新兵集訓營。
深夜的死寂被徹底打破。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銀瀉地,將空曠的營區建築輪廓切割成黑白分明的猙獰剪影。
然而,這片本應沉睡的營地,此刻卻迴蕩著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極富節奏感的慘叫聲!
「啊——!」
「呃啊!!道爺饒命!!」
「救命……誰來……救……」
「……」
聲音或高亢悽厲,或低沉嗚咽,或帶著崩潰的哭腔,或隻剩下無意識的抽噎呻吟……它們此起彼伏,交織纏繞,如同無數瀕死野獸在黑夜中發出的最後悲鳴,又像是一場由痛苦和恐懼譜寫的、詭異而瘮人的交響樂章,在寂靜的山穀間瘋狂迴蕩、盤旋、疊加,衝擊著每一個聽到它的靈魂。
集訓營最高的一棟宿舍樓天台上。
李葬慵懶地深陷在那張標誌性的紅木老爺椅中,猩紅長袍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慘白的月光下流淌著暗沉而妖異的光澤。
他翹著二郎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發出細微的「嗒、嗒」聲,仿佛在為樓下傳來的樂章打著節拍。
他微微仰著頭,銅錢麵罩覆蓋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方孔後幽幽閃爍,如同深淵中窺視人間的獸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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