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那幼童,又環視堂中許多麵露不忍或猶疑的同齡人,賈璟語氣急促而沉重:
「你尚年幼,有所不知,城外那些早已不是什麼求食的災民,他們一路逃荒,易子而食的慘劇怕是都見過,甚至……做過,餓到極處,人便與野獸無異,隻剩搶奪活命的本能!」
賈璟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繼續道:
「山莊內存糧或許不少,可你想想,黑壓壓幾百人,我們就算傾盡所有,他們又能分得幾口?杯水車薪,非但救不了人,反會讓他們以為莊內存糧豐厚,更加瘋狂衝擊!」
「在座皆是官宦子弟,身份非比尋常,若真有誰在此損傷,事後追究起來,豈會隻懲首惡?屆時死的便不止幾個災民……那幾百人,恐怕都要為之償命。」
「就算真要救濟災民,那也須等到京城來援之後,有了確保災民不會生事的手段,方可救濟。」
那年幼的文官子弟見了,麵色煞白。
裴鳴玉搖頭製止:「好了,不必說了,我稍後領一把大刀,自守山莊大門,爾等隻需呆在這閣內,靜候京城救援即可。」
管事此時又猶豫著開口了:「其實……各位,山莊有暗道……」
「暗道?」 解無聊,.超實用
幾個早已麵無人色的少年幾乎撲將過去,抓住管事的衣襟,眼中迸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通往何處?快,快帶我們走!」
管事被這陣勢嚇得後退半步,連聲道:「是有條舊道,通往山後……」
「太好了,留在此處等死麼?快走!」
一個錦衣少年已急不可耐地拉扯同伴,打算一起逃命。
就在這逃生之念如野草瘋長之際,賈璟的聲音再次截斷了混亂。
「且慢。」
賈璟麵容沉靜,立在騷動的人群中鶴立雞群。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已亂了方寸的子弟,最後定格在管事惶惑的臉上。
「賈璟,你有何話說?」
裴鳴玉眉梢微挑。
賈璟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壓住了堂內粗重的喘息:「請問管事,那暗道出口,是荒山野嶺,還是坦途大道?」
管事抹了把汗:「出、出口在山後老林邊,甚是隱蔽,往前三裡方有岔路……」
「這便是了。」
賈璟截斷他的話,黑沉沉的眸子掠過一張張或急切或茫然的臉,「諸位請思量:那數百災民漫山尋活路,林野之間豈無同伴流竄?暗道出口縱是隱蔽,怎知此刻沒有飢疲之人已至彼處歇腳?」
他稍頓,讓這話裡的寒意和可能性滲入眾人骨髓,才繼續道:「我等呆在山莊,尚有高牆厚門可依仗,眾人猶能同心協力。
一旦入了那幽深暗道,前路莫測,後路斷絕,若出口真有零星災民守候,或暗道之內另有蹊蹺……」
賈璟目光掃過那幾個提議逃走的人:「屆時便是身陷絕地,呼天不應,叫地不靈……」
方才叫嚷最凶的幾人,臉色由漲紅轉為慘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賈璟轉向裴鳴玉,語氣轉為懇切:「裴姑娘調度有方,此處牆高門固,更兼孫三哥已去求援,我等聚守此地,以逸待勞,據險而待援,活命之機反倒更大,若此時分散潛逃,力薄勢單,正如幼羊離群,徒惹豺狼窺伺。」
裴鳴玉眼中銳光一閃,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當即喝道:「賈璟所言甚是,此刻逃離,形同自投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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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凜冽的目光刺向管事:「暗道入口即刻封鎖!」
管事如蒙大赦,連連躬身:「是,小人這便去辦!」
賈璟不再多言,默默退回座中。
堂內經過這番波折,那盲目求生的躁動雖未全消,卻已被一股必須直麵危機的決然所取代。
眾人望著離去前往山莊大門的裴鳴玉,又看向閣樓內沉靜如水的賈璟,再瞧瞧走出閣外劃分武器護院的其餘將門子弟,終究是安定了下來。
不消半盞茶的功夫。
側門處腳步聲再起,方才那麵色慘白的管事幾乎是跌撞著再次奔入,臉上卻不再是驚惶,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沒事了,諸位公子……無事!
外頭……外頭那群災民旁邊,竟……竟跟著我大周官兵的旗號!
剛才那樵夫在林子裡瞧得急,沒看清就跑回來了,這些災民原是流竄到四周,被軍隊帶回京城安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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