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挨著日子過,轉眼進了葭月。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榮國府東邊的竹安居內,炭盆燒得正旺,紅亮的火苗裹著炭,偶爾劈啪炸開幾點細碎的火星,映得屋裡暖融融的。
臨窗的大炕上鋪著厚實的青緞褥子,晴雯斜倚著一個薑黃色彈墨大引枕,目光怔怔地望著窗欞外紛揚的雪花。
那些雪花打著旋兒,忽忽悠悠,不知要落向何處。
炕腳邊,春杏和秋梨挨著炭盆坐在小杌子上,正低聲絮絮地說著話。
「聽說了麼,前幾日寶二爺不知又為了什麼,在二老爺書房外頭直挺挺跪了一個多時辰,要不是老太太打發鴛鴦姐姐去請,怕是要跪到夜裡去。」
「這我知道,聽寶二爺房裡春燕說的,好像是逃學想去玩……結果去的路上正撞見二老爺,盤問兩句就露了餡,狠狠的被打了一頓手板子。」
「嘖嘖,怪不得那日見著襲人姐姐,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
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聲音細細碎碎的,飄到晴雯耳邊,更顯煩躁。
信都寫了十來日了,左右這麼點路程,怎麼還不見回信?
莫不是爺沒寫?
不對,爺不像說話不算話的人……
晴雯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引枕上凸起的繡紋。
那就是書院有事耽擱了,或是山路不好走?
京郊那地方,雪怕是要比城裡更大些……信差一時耽擱也是正常。
正胡思亂想間,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得積雪咯吱作響。
隨即是一個小廝略帶喘氣的嗓音,隔著門簾子透進來:
「晴雯姐姐可在屋裡,門房那兒有竹安居的信……說是璟大爺從書院捎來的。」
「來了來了!」
………………
絳芸軒內,正中擺著一張大圓桌,鋪著猩紅洋毯,上麵已陳設了各色精巧肴饌。
丫鬟們穿梭添菜布湯,笑語盈盈。
賈寶玉坐在主位,左側是才來府中不久,眉目間猶帶著幾分江南水鄉清愁的林黛玉,右側則是迎春、探春兩位姑娘。
賈寶玉癡癡的看著身側的林黛玉,隻見她穿著月白綾襖兒,外罩一件淺湖藍緙絲對襟比甲,底下繫著素白的棉裙。
渾身上下並無鮮艷色彩,隻領口袖緣細細滾了道銀線纏枝紋,越發襯得那張小臉兒瓷白如玉。
似是因初來北地,又值嚴冬,眉宇間還籠著一層淡淡的的清愁,仿佛江南煙雨浸透後尚未散盡的霧氣。
探春見兄長又露出這般癡樣,恐林姑娘尷尬,忙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角,麵上卻揚聲道:「二哥哥,你這主人家的不作主,邀請我們來就這麼幹坐著?
這火腿鮮筍湯你說得那般鮮,怎麼還不給迎春姐姐也盛一碗?」
賈寶玉這才如夢初醒,驀地收回目光,臉上微微發熱,忙轉身執勺,口中掩飾似的笑道:「是我疏忽了,二姐姐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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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性情溫和,隻微微一笑:「我都可以的,大家吃的開心便是。」
林黛玉心下一嘆,察覺著身旁賈寶玉給迎春盛完湯後,再次遞來的目光,十分無奈。
她初來到親戚家,本就是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生怕被人恥笑了去。
誰知這表兄卻這般不知避嫌,時常癡癡望來,目光灼灼,讓人坐立難安。
尤其是前些日子剛進府時,竟然因為自己無玉當眾發狂,著實是……反教自己難堪。
這頓飯菜雖是精緻,卻吃得她如坐針氈,隻盼著早些散席,好回房躲個清靜,日後多躲著這位表兄便是。
正暗自煩悶間,隻見襲人端著一碟新上桌的細點,輕輕放在賈寶玉手邊,又似想起什麼,自然地俯身對寶玉笑道:
「二爺,方才我去後頭庫房取今年新得的份例呢,路過竹安居門口,瞧見璟大爺屋裡的晴雯那丫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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