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穩固南線,方是彰顯其價值、奠定其地位之時,他豈會自毀長城,行那首鼠兩端之事?」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邏輯縝密:「至於劉表,絕不願荊州捲入北地決戰之烽火。袁紹即便遣使遊說,劉表最多虛與委蛇,提供些錢糧以示敷衍,絕不敢在勝負未分前,貿然出兵北上。留張繡、賈詡於南陽,名為牽製劉表,實則為安其心,示之以弱,亦是為防那萬一之變。若另遣大將,反易激起劉表疑慮,恐生事端。」
郭嘉一番剖析,條理分明,將賈詡的立場、劉表的心態算得清清楚楚。程昱聽完,緊繃的臉色稍緩,雖未完全釋然,卻也不再堅持己見。
曹操撫須,眼中精光閃動,最終拍板:「奉孝之言,深合吾意。南陽之事,便依此議。」他目光轉向角落的盧洪,「河北方麵,所有動向,校事府需嚴密探查,巨細靡遺,每日呈報!」
「諾!」盧洪躬身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與此同時,鄴城,大將軍府。
與許都司空府那外鬆內緊的凝重不同,此間正瀰漫著一股勝利後的狂熱與驕矜之氣。大殿之內,袁紹高踞主位,身著華服,意氣風發。連番大勝,徹底吞併河北四州,使得他威望達到頂峰,顧盼之間,睥睨天下之色溢於言表。麾下文武分列兩側,謀臣如雨,猛將如雲,氣勢煊赫。
監軍沮授率先出列,他麵容清臒,神色肅然,對著袁紹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憂切:「明公!近來我軍連續討伐公孫瓚,百姓疲憊窮困,倉庫幾無積餘,而賦稅勞役正多,此乃國家使人深為擔憂之根本!授以為,當此之時,最好先派遣使者,向許都天子進獻俘虜及戰利品,示之以臣節,同時致力於農耕,休養生息,使人馬得到充分恢復。若曹操阻隔,不能通達天子,則可上奏朝廷,公告天下其罪,而後再進兵駐守黎陽,逐步經營黃河南岸,多造船隻,整修器械,同時分派精良騎兵,不斷抄掠曹操邊境,使其不得安寧,而我則以逸待勞。如此,方可以最小代價,安坐而定天下!」
他話音剛落,別駕田豐亦踏前一步,語氣更為激切:「主公!沮監軍所言,乃老成謀國之道!曹操法令暢通,士卒精練,非公孫瓚此等坐困孤城之輩可比!我軍雖眾,然久戰疲敝,亟需休整。倉促南征,實非萬全之策!望主公三思!」
這兩位河北重臣,皆以剛直敢諫、深謀遠慮著稱,其言辭切中時弊,本應引起重視。然而,他們的主張,顯然與此刻袁紹以及大部分驕狂的部屬那急於一統天下的心態相悖。
果然,治中別駕審配立刻出言反駁,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監軍、別駕此言差矣!兵書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眼下明公新得河北四州,帶甲百萬,糧秣雖暫有消耗,然河北根基雄厚,恢復極易!以我之神威,合河朔之強兵,用以討伐曹操,其勢易如反掌!此時若不趁機攻取,待其穩固中原,整合勢力,將來必成心腹大患,再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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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圖亦緊隨其後,他言辭便給,善於迎合上意:「審治中所言極是!救亂誅暴,方可稱為義兵;恃眾憑強,那才是驕兵。義兵無敵,驕兵先滅。此言固然有理,然則,曹操作態跋扈,挾持天子,名為漢臣,實為漢賊!我等出兵,乃是討伐國賊,清君側,正是堂堂正正之義兵,何來『驕兵』之說?昔日武王伐紂,豈能稱之為不義?何況,我等出兵,討伐的是曹操,而非天子,正是師出有名!」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如今,明公麾下文臣武將,人人竭力盡忠,河北民眾,個個願效死力,此乃天予良機!夫天與弗取,反受其咎!這正是越王勾踐之所以稱霸、吳王夫差之所以滅亡的關鍵所在啊!監軍之計,固然持重牢靠,然過於保守,絕非見機行事、順應天命之良策!」
審配與郭圖的話,如同一把烈火,點燃了廳中大多數將領和官員那顆因勝利而膨脹的野心,紛紛出言附和,主張即刻南征。
沮授麵色漲紅,鬚髮皆張,還要再爭:「曹操法令暢通,士卒精練,此非虛言!放棄休養生息、穩固內部的萬安之術,而急於興此看似強大、實則內部隱患重重的無名之兵?授,實為明公感到憂慮!」
他這番直言頂撞,尤其是將曹操與袁紹相提並論,甚至隱隱有高看曹操之意,徹底觸怒了本就心高氣傲的袁紹。袁紹臉色一沉,雖未立刻發作,但眼中的不悅已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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