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了。”他雙目誠摯地望著兩位自己十分倚重的宰相,“此乃朕之心願,還望兩位卿家莫再勸阻。”
韓琦與富弼都聽明白了官家的意思,這不僅是官家的心願,還是最後的心願。兩人看向官家過早花白的雙鬢,心中惻然,最終都沒再多勸。
朝中百官聽聞官家要前往洛陽,反應不一。遷都之事已經定下章程,朝中沒人會再光明正大地反對,既然遲早要遷都,官家這幾個月來又都不理朝政,那麼官家去洛陽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反對的聲音比較小,很快被壓下了,現在的問題就是,到底誰該隨駕而去?兩邊若有要事需要相商,該哪個衙門負責跑動聯係?
爭議最大的還是隨駕名單,很多人猶豫著要不要表態,比方說你是這些年來都蒙受官家恩典,不提出想去洛陽好像對不起官家;可要是提出後真被帶走了,是不是就等同於要遠離政治中心了?
還有,官家讓太子監國,到底是真心實意的還是有心試探?不少人都還在觀望中。
王雱沒那麼多猶豫,他第一時間和趙頊報上名去,表示自己肯定要去洛陽。
隨後陸陸續續有人提出跟隨,官家得了名單,挑挑揀揀,最終隻帶走一些病退的、致仕的官員,把身強力壯還能繼續為朝廷貢獻一份力量的人都留在開封。
王雱得知此事敲定,當下回家叫人收拾家當,要帶著全家一起隨駕去洛陽。四叔王安國剛考上進士不久,還得在開封為朝廷效力,五叔王安禮也在當京官。
一家人坐下商量之後,開封這邊的房子留給四叔、五叔他們住著,王雱帶著祖母、六叔前去洛陽落戶,到洛陽那邊後小妹成親也方便些。
王雱表示他早在洛陽那邊買了個園子,那會兒地價房價還沒瘋漲,他挑的園子又大又好,可賺了!所以,開封這邊許多東西都不用帶過去,那兒什麼都有,都是頂好的。
說是這麼說,對王雱祖母和吳氏而言卻不那麼輕鬆,前前後後收拾出好幾車東西。
這麼多輛車要是隨駕出發的話動靜太大了,王雱先讓人幫忙把這些大小雜物送去洛陽,到臨行那日就變成了兩袖清風王小雱,所攜的不過一家老小!
人自然是跟著禦駕最安全,這可是大宋頂配的安保團隊,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肯定得跟著官家走!
官家沒讓太多人相送,甚至還遣禁衛提前清過場,因此這日隻有早早升起的春末豔陽格外熱情。
趙曙與韓琦等人一路相送到城門外,官家從車上下來,精神竟比過去幾年都要好。
官家笑著勉勵趙曙:“小時候你就聰慧得很,剛入宮時和頊兒對什麼都好奇,”他殷殷相托,“這些年你辛苦了,可能往後還會更辛苦,但,你是太子,自然得經受住各種考驗。富卿、韓卿他們乃是大宋最賢明的宰輔,禁軍乃是大宋最精悍的勇士;而今年春天,朝廷又遴選了一批文武人才——這朝中百官都是你能依仗的左右臂膀,你隻要心係百姓、勤勉為政,朝野上下自會欣欣向榮。”
趙曙自從小時候被寄養宮中又送回父兄處,便覺自己如無根之萍,在哪都無所依仗。這些年更是謹小慎微,生怕自己做的事被人放大無數倍去指斥,他也痛恨這樣的自己,隻是多年積習終歸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聽了官家這樣一番話,趙曙才感覺自己的雙腳落到了實地上。並沒有什麼試探、沒有什麼猜疑,官家是真的想把大宋的未來交托給他,哪怕他看起來不那麼適合!
趙曙雙目含淚,正正經經地朝官家行了個大禮。
官家受了他這禮,上前扶他起身。若是從前,他怕是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在鬼門關前走過幾遭之後,他漸漸想通了許多事。
手中的權位交出去,眼前的一切頓時就開闊起來。哪怕趙曙一時半會撐不起來,有韓琦他們在旁輔佐也不會有大問題,而他也可以好好在西京度過最後的日子。
最要緊的是,倘若他不幸在開封病故,遷都之事不知還要蹉跎多少年。
所以,這時候去洛陽才是最好的。
官家別過趙曙與百官,登上皇輿前往洛陽。
不知誰起的頭,百官之中忽地起了一陣隱忍的哭聲,連韓琦也被這哭聲勾得眼眶泛紅、視野朦朧。隻能在遠處看著的百姓見百官無聲拭淚,雖不甚明白是怎麼回事,卻也都跟著哭了起來,開封城外頓時哭聲一片。
王雱騎馬跟在禦駕之側,聽到這哭聲後不由駐馬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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