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反常現象,讓守川的執事和弟子們心中隱隱有種不安。
不安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越來越嚴重。
“瞎想什麼呢!”師姐拍了他一下,低聲叱喝,悄悄指了指離眾人最遠,麵冰打坐的老人,“有顧長老在,肯定沒事的。”
在禦獸宗,顧輕水顧長老無疑是位傳奇人物。
他是禦獸宗難得的劍聖,畢竟天下人都知道,十二洲的刀客劍修太乙一宗占了七八層,其餘仙門多修他道。禦獸宗又有古契術傳承,真正的長處是驅獸馭妖,刀劍不過是些個輔助。正因如此,在禦獸宗內,對於劍修並沒有太好的指導,顧輕水長老純粹是靠毅力和天賦在劍道一途走到了十二洲聞名的地步。
且不提顧輕水長老少時孤身負劍,遊曆十二洲,單就千年前,在禦獸宗圍剿西北隅作惡的大妖石夷時承擔的主力一擊,就足以讓他成為禦獸宗弟子的崇拜對象。
提到“顧長老”,年輕弟子心中的焦慮惶恐減輕了許多。
但看到一座令人恐懼的巨大冰山從他們在的浮冰旁,緩緩飄過,剛鬆下去的氣,又忍不住提了起來。年輕弟子下意識喃喃道:“……怎麼這麼多?明明都是海,清洲也靠人,人家山海閣在的滄溟怎麼就沒這麼多事兒?”
話一出口,就被師姐狠狠敲了一下腦袋。
“平日長老授課的時候,淨睡覺,腦子都裝水去了嗎?”師姐罵道,“忘了木長老之前怎麼說的?西洲之所以天寒,是因為四極中的南辰極未定,地勢不滿東南,故水潦東傾,百川於滄溟彙成怒海。而西洲為‘天不足之地’,跟燭南能混為一談嗎?”
年輕弟子縮了縮脖子,呐呐地,小聲地問:“天不足之地……這又是什麼玩意?”
“……”
師姐平複了一下呼吸,告訴自己同門嚴禁自相殘殺。
她冷靜下來,火精的光透過銅罩的鏤空,落在她臉上,隱約間就顯得有幾分寂寥。她低聲說:“當初神君齊天神、地妖與凡人之力,辟四極,定八方時,在十二洲邊沿定下了撐在天幕的幾根楔子。原本西洲的天楔應該定在更北一些的地方,但自東向西間,空桑出現了第一次分裂。神君需要返回空桑,所以西洲的天楔未能立於預先設定的地方——也就是古海,而是定在了現在主宗所在地。”
她說著,在雪地上寫下一行話。
“天不足西北,無有陰陽消息。[2]”年輕弟子念出雪地上的字,似懂非懂,“可是我們不是還有晝夜之分嗎?”
“那是因為神君後來熔火精,鑄成第十輪太陽,由金烏負載,照於西洲。”師姐解釋,頓了頓,又道,“其實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今的十二洲沒有真正的日月。最初空桑初立時,大家想要的是日月是自行周轉的,金烏載日和玄兔抱月都是折中的辦法……隻是……”
她歎了口氣。
師姐凝視著銅罩中的火精,火焰落在她眼中,跳動成了那些象征傳說的名字。她還有一些話沒有說……自從十二年前,明晦夜分後,十二洲也好,日月也罷,在眼中忽然就變了一個模樣。
他們以前生活在西洲,見到的就是瘴霧,就是城。
出生時是這個樣子,長大後還是那個樣子。
就都不覺得有什麼,直到《古石碑記》被隱去的曆史拂去塵埃,重現世間,她才促然發現,原來不是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原來她所習慣的一切,隻是曾經齊心協力的夥伴分道揚鑣後,留下的廢墟殘骸。
處處都是舊痕。
清洲的怒海、南辰的不死城、西洲的天不足,處處都在無聲述說:這隻是一個還未完成的世界,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
……真是令人不甘心啊。
如果最初的設想真的能夠實現,該有多美啊?
年輕弟子聽懂了一小半,沒聽懂一大半,又驚訝又佩服:“師姐你知道的好多!”
“多讀點書!”師姐被他打斷思路,回過神來,惡聲惡氣,“明晦夜分後,《古石碑記》殘缺的部分就被補齊了,隨便哪個書坊都有在賣,你多翻翻也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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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弟子被她訓得又一縮脖子,嘟噥:“你看了那麼多書,還不是也不知道今年鯨群怎麼了?”
師姐語塞。
是啊,鯨群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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