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夜晚，依舊寒冷。
可皇宮，禦書房內的燈火，卻比往日裡，燒得更旺。
趙桓，沒有批閱奏折。
也沒有，像前幾日那樣，召見郭京，探討什麼“神仙妙法”。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麵前，放著一盤，已經下了一半的棋局。
子時，三刻。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禦書房的門外。
甚至，連守門的老太監陳安，都沒有察覺。
“陛下。”
一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趙桓的嘴角，微微上揚。
“進來吧。”
折可求，這個隻屬於皇帝的，錦衣衛指揮使，緩緩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深夜的寒氣，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事情，辦得如何了？”
趙桓拿起一顆黑色的棋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折可求躬身一拜。
“回陛下，魚，已經開始咬鉤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幾份，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宗，呈了上去。
趙桓沒有立刻去看。
而是，饒有興致地問道。
“說說看。”
“是。”
折可求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
就像是在，背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自從陛下您，宣布要為郭京，舉辦祭天大典之後。”
“唐恪與耿南仲的府邸，便成了這汴梁城裡，最熱鬨的地方。”
“幾乎所有，之前被李相公和韓將軍，打壓過的，心懷不滿的官員，都成了他們府上的常客。”
“他們，自以為，陛下的心思，又回到了聲色犬馬，尋仙問道的老路上。”
“膽子，也比以前，大了許多。”
趙桓笑了笑。
“然後呢？”
折可求繼續說道。
“他們，不再滿足於，私下裡的密謀和抱怨。”
“而是開始，進行，實質性的動作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了些。
“我們的人，查到了一份，從戶部流出來的賬目。”
“唐恪，以‘籌辦祭天大典，需采買各種珍稀貢品’為名，從國庫之中，騙取了白銀十萬兩，黃金一千兩。”
“而這些錢，根本沒有，用在采買貢品上。”
“而是被他們，用來，私下宴飲，和……拉攏朝臣了。”
“嗬嗬。”
趙桓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國難當頭，朕的這些好臣子，不想著如何禦敵，卻隻想著如何中飽私囊。”
“他們的這顆心，還真是黑得不見底啊。”
他看向折可求。
“還有嗎？”
“有。”
折可求的回答，依舊簡單。
他從懷中，又掏出了另一份，更厚的卷宗。
“這，或許是，陛下您，最想看到的。”
“我們，策反了，兵部職方司裡，一個鬱鬱不得誌的，西北籍主事。”
“此人，掌管著各地勤王軍，送往京城的，所有信件往來。”
“據他交代，就在數日之前。”
“河北真定府的勤王軍，曾派信使送來八百裡加急軍情。”
“言稱，他們遭到金軍主力圍攻，糧草斷絕，危在旦夕，懇請朝廷，速發援兵。”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整個禦書房，落針可聞。
趙桓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笑意。
可他的眼中，已經，再無半分溫度。
“然後呢？”
他輕聲問道。
折可求緩緩地說道。
“那封求援信，在送到樞密院之後，就被耿南仲，以‘兵凶戰危，京城兵力吃緊，不可輕動’為由，強行，壓了下來。”
“他，根本沒有，將此事，上奏給您。”
“而那支，孤立無援的勤王軍，就在三日之前，於真定府城下，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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