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帳外，那呼嘯的北風聲，和帳內，那一聲聲，沉重的呼吸聲。
十萬西軍的命運，就像一杆搖擺不定的天平。
一頭，是君命。
另一頭，是軍心。
而種師道，就是那個，手握天平的人。
他，該如何抉擇？
帳下，所有的西軍將領，都跪在地上，抬著頭，用一種，充滿了期盼和熱切的眼神，看著他們的主帥。
他們在等。
等他們的“種家軍”之主，等這位，帶領他們，馳騁西北數十年的老人，做出最後的決斷。
在他們看來，這個決斷，根本，就不難。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是，自古以來，就傳下來的，規矩。
更何況，那道“君命”，還是那麼的，荒唐，可笑。
他們不相信，他們那如同神明一般的主帥，會聽從，那樣一道，侮辱他們軍魂的命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無限地拉長。
就在，姚古，已經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再次開口的時候。
一個，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堅定的聲音，在帳篷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將軍……各位將軍……”
眾人，都循聲望去。
他們這才發現，那個，剛剛被他們，徹底忽略掉的，渾身是血的天子密使。
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被一個軍醫，用冷水，給潑醒了。
他靠在一個草垛上，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乾裂起皮。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雖死無憾的，光亮。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些，大宋最精銳的將軍們，眼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有的，隻是一種，深深的，悲哀。
“將軍們，難道，你們，就真的以為……”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斷斷續續。
“……以為，這封血書，是朝中那些相公們，偽造的嗎？”
姚古，不屑地，冷哼一聲。
“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官家，深居宮中，一個連仗都沒打過的年輕人，他懂什麼叫兵法？”
“他能想出，這種，讓我們西軍，去當土匪的‘妙計’？”
那密使，聞言，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淒涼，笑著笑著，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可他，卻毫不在意。
他隻是，用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姚古。
“姚將軍，看來，你們，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們，隻知道，在西北，建功立業，名揚天下。”
“可你們，知道，現在的汴梁城，是個什麼樣嗎？”
“你們知道，咱們的這位新官家，為了守住那座城，為了保住我大宋這最後的顏麵，都做了些什麼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悲愴力量。
讓原本，還想反駁的姚古，都忍不住，閉上了嘴。
那密使，深吸了一口。
仿佛，是想要將自己，這生命中，最後的力氣，都給用出來。
然後，他開始，說了起來。
他說了，皇帝，是如何，在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怒斥群臣，廷杖奸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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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皇帝，是如何，在一夜之間，罷黜舊臣，起複李綱，重用韓世忠，將整個京城的軍權，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的。
他說了，皇帝，是如何，開設常平倉，平抑物價，讓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重新看到希望的。
他說了，皇帝，是如何，親自去軍器監，研製出那種，可以開天辟地的，“驚雷”神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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