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港”,這座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文明孤島,沐浴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寂靜之中。
外層防禦平台上,殘存的自動炮塔緩緩轉動,對準著那片曾經被暗紅色狂潮充斥、此刻卻隻剩下稀疏混亂光點和漂浮殘骸的空域。工程艦如同辛勤的工蟻,在沉默中穿梭,修補著千瘡百孔的護盾網絡與艦船泊位。醫療站的燈光徹夜長明,卻聽不見往常的哀嚎與忙碌,隻有壓抑的啜泣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無論是指揮官、士兵、工程師還是平民。他們自發地聚集在能夠看到港區主通道的觀景窗後、露天平台上、甚至是通訊屏幕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談,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重的、混合著希冀、恐懼、悲痛與肅穆的複雜情緒。
就在剛才,來自“焚心”集群幸存艦艇的微弱信號,終於穿越了仍不穩定、充滿乾擾的戰場空域,抵達了“啟明星港”。信號內容簡短到極致:“‘焚心’完成,返航中。幸存單位:五。”
五艘。
隻有五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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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時那浩浩蕩蕩、承載著文明最後氣運與無數人牽掛的鋼鐵洪流,歸來的,隻是五艘。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港區外圍的深層空間監測陣列捕捉到了幾個渺小、閃爍、速度緩慢的能量信號。它們沿著一條顛簸的、顯然經過精心計算的歸航路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尚在肆虐的能量餘波與殘骸帶,一點一點地靠近。
最先進入肉眼可視範圍的,是“逐日者號”。
當這艘曾經線條流暢、威嚴華美的旗艦,真正映入人們眼簾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是更深的沉默。
它已不複往日的光輝。艦體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創傷:巨大的、邊緣翻卷熔融的撕裂傷口貫穿了三分之一的艦身,露出內部扭曲燒毀的結構;原本光滑的裝甲板上密布著腐蝕坑洞、能量灼痕與撞擊凹痕,像是被宇宙巨獸的利爪反複蹂躪過;一側的主引擎噴射口完全損毀,隻剩下焦黑的殘骸,另一側的噴射口也光芒黯淡,時斷時續;代表靈能遮蔽與高級傳感器的眾多凸起結構,大半消失或破損。它就像一個從地獄血海中爬出的、瀕死的鋼鐵巨人,依靠著殘存的意誌與最後一點動力,踉蹌著、掙紮著,拖曳著身後其他幾艘同樣慘不忍睹的艦影,緩緩駛向港區那特意清理出來的、最寬闊的一號泊位。
沒有護航,沒有引導。隻有這五艘殘破的孤舟,在無數道沉默目光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挪進港口。
港區的引力牽引光束柔和地接住了它們,引導著“逐日者號”那殘破不堪的艦體,小心翼翼地對接在泊位上。對接通道伸出,與嚴重變形的艙門進行著艱難而緩慢的耦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港口中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艙門在液壓係統的呻吟中,緩緩向內打開。
內部的燈光昏暗不定,湧出一股混合了臭氧、焦糊、血腥與某種冰冷能量殘留的複雜氣息。
一道身影,出現在艙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是林凡。
他不再是出征時那內斂而深不可測的“神皇”模樣。他身上那件樸素的作戰服破損嚴重,沾滿了不知是能量塵埃還是乾涸血跡的汙漬。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曾經隱隱流轉的星火光暈徹底內斂,隻剩下深深的疲憊,仿佛連站立都耗費了巨大的力氣。他的步伐有些虛浮,卻依舊挺直著脊梁,一步一步,踏上了連接泊位的金屬廊橋。
而他的懷中,橫抱著一個人——蘇小雨。
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淡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散落在林凡臂彎。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護甲破損多處,沾染著淡金色的斑駁痕跡(靈性血液),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唯有胸口那枚結晶碎片,還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穩定的溫暖光芒。她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林凡抱著她,走得緩慢而平穩,仿佛懷中是易碎的珍寶。
在他的身後,艙門內,陸續又走出了寥寥數十人。他們是“焚心”集群最後幸存的核心成員與必要操作人員。人人帶傷,有的互相攙扶,有的拄著臨時找來的金屬杆,步履蹣跚。他們的眼神中,沒有了出征時的銳氣與激昂,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難以掩飾的、失去戰友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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