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光靠嗓門大就行的。」侯景的聲音陰冷，「你也看見了，那火把連綿不絕，柔然人的援軍實在是太多了！根據斥候回報，起碼四五千之眾！我們有多少人？五百！區區五百騎！」
侯景策馬逼近半步，盯著高敖曹的眼睛：「這時候如果我們真的衝進去了，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去了也是白白送掉，給柔然人的戰功簿上多添幾筆名字罷了！這有何意義？」
「依我看，反倒不如在此處截殺這些柔然人的援軍。」侯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利用我們這五百精銳騎兵的機動優勢，在此處設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使得柔然人疲於奔命，或者是讓柔然人產生錯覺，覺得說原來這外圍還有伏兵，我們還可以吊著他們滿地跑！如此一來，既能分擔陳度的壓力，又能保全我軍實力，何樂而不為？」
「我侯萬景絕對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絕不能像你這樣，實則如莽夫一般！居然想一頭紮進敵人的包圍圈，紮進敵人重兵集結援兵集結的死地！」
「你！」高敖曹氣得馬槊一橫，真氣居然騰一下起來了！險些就要動手。
「好了。」
一直沉默未語的高歡，此刻終於開口了。
「賀六渾，你說這廝是不是貪生怕死？」高敖曹氣哼哼地問道。
高歡搖了搖頭，神色平靜：「敖曹，萬景，你們二人說的，其實都有道理。」
「萬景所慮，乃是兵家常理。敵眾我寡，避實擊虛，乃是保全之道。」高歡先是安撫了侯景一句，侯景臉色稍緩。
緊接著，高歡話鋒一轉：「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陳度陳兄弟，真的隻是想跟我們打一場視線根本沒有計劃外的默契仗的話，這個風險確實很大。可是，二位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高歡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夜幕，仿佛要看穿那背後的迷霧：「風浪越大，魚越大。」
「風浪越大，魚越大？」高敖曹和侯景同時一愣。
「不錯。」高歡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推崇，「這意味著，陳度他們認為這樣做的收益也越大。因此，我們還是得按著陳兄弟的思路來。他既然想把柔然人在附近的機動兵力和援軍都吸引過來，明顯是要一波打破僵局！」
高歡在馬背上一字一句來言：「他是要讓柔然人根本沒有辦法以現在的兵力繼續圍困懷荒。要麼，逼得柔然人把深入內地的兵力調回來救援。要麼，讓柔然人在劫掠一陣之後就匆匆撤出，減少對普通民眾的劫掠。這該就是陳度兄弟的真實目的。」
說到這裡，高歡轉頭看向侯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侯景，如果我們現在不全力去援助他們的話，那到時候，我們也根本無處可去。你想過嗎？」
侯景一怔。
「我們可以去哪？」高歡直接打斷了他，指了指身後戰馬上那乾癟的糧袋，「我們現在口糧就剩下不到幾天的量了。所帶的口糧早已見底。如果到時候懷荒被圍了個結實，陳度率領的王師主力損失嚴重的話，我們就隻能往其他地方去流竄。」
「能不能找到安身之所，那還另說。到時候，你能控製住手下這些沒有東西吃的人，不去劫掠普通邊民嗎？一旦開了這個頭，我們就不再是官軍，而是流寇了！到時候，本來是有功之身，瞬間變成戴罪之身！」
看著侯景漸漸發白的臉色，高歡繼續補上了最後一刀：「就算是運氣好，跑到了願意接待我們的城鎮。說不得當地那些部落豪族們，也會以此為要挾，順勢吞併兼併我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沒有根基的軍隊，就是別人眼中的肥肉。
隻有救下陳度，保住懷荒軍鎮這塊招牌，他們才有一席之地。
侯景沉默半響，方才搖搖頭，緩緩言道：「如此說來，現在又有何計略能夠去救陳度？」
「何須計略？」高敖曹冷笑一聲，言語之中，豪烈之氣儘顯。
「隻收束兵馬，全力去攻便是！」
「和柔然人打那麼多仗，在心理上是一貫驍勇。手下這些精銳騎兵負責衝擊，一戰而勝。黑水河左岸的柔然引發混亂，正好呼應陳度！」
到時候，柔然人必然大亂！
「我看還需加點東西才行。」
高歡站在這高高山坡之上，盯著火光依舊晦暗不明的地方，突然轉頭。
這麼一轉頭，那西北來的大風，將一匹匹座下馬的馬尾鬃毛都吹得飛向東南方向。
「這風向————我差點忘了，這風向，不就是最好的天時嗎？我們再兜一個圈，往西北邊過去，而後從西北往東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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