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度從塢堡酋帥大府內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正掛到了頭頂上。
照理說此時還不到開春,即便是正午也應該溫暖愜意才對。
然而陳度摸了下自己底襯,卻發現不知在何時早已濕透。
比酷暑烈日當空還要厲害!
這一關算是過了。
回頭看隻能說是凶險異常!
剛才若是稍不留意,可能就是一步直接踏入深淵。
要知道,自己這套什麼丈量田畝清理蔭戶,還有借著均田令的說法,根本就是按著當時斛律石還有那些大小頭領神色言語變化,臨機應變而來。
所幸原本得知偷襲柔然大營計劃的,也就是徐英,徐顯秀還有高敖曹和呼延族。
眾所周知,從古至今那些密謀,要成事的第一秘訣乃是人要可靠。
如今看來這徐英雖說滑不溜秋,而且隨時準備拿自己擋牆,但守口如瓶這方麵還算可以。
至於呼延族那邊,自己能夠安全出府,呼延族那邊肯定過關了。
雖說自己還不知道那平時看著雖然豪爽卻也有些憨憨的呼延族是如何過關的?
一念至此,陳度隨即立刻翻身上馬,自己要趕緊去城外圩堤那邊,看看圩堤修的如何了。
此舉當然不單是為了做給斛律石看,更重要的是整個計劃陳度自認為並不能隱瞞太久!
如果自己估計沒錯的話,淩汛水很可能這一兩天晚上就要到。
自己在府上說的三天內弄完清查田畝蔭戶的時間,也是三天,卻並非是自我設限或是誇下海口。
正因為三天緊急時間,三天後就要回報懷荒,斛律石就算要派人去懷荒軍鎮查驗此事是否為真,三天內也趕不回來。
而此時自己已經得到了斛律石那邊的許可,可以隨意調動一定範圍內各種庫存糧食還有土石木料,當然也可以調動那一隻高車突騎,防備著柔然人前來搗亂。
據說那隊突騎有差不多五十人之多,算是半拉小隊了,因為按照北魏騎兵傳統編製的話,就是非常標準的百人一隊。
把半個隊的兵交由徐英,其實也就是陳度在一定範圍內調遣,隻能說明在斛律石心中,這對付朝廷和軍鎮懷荒這邊清查占田蔭戶的事,遠遠要比什麼禦敵守邊乃至保民,要重要的多!
雖然說明麵上看三天時間似乎緊的很,但換個角度來想,三天內淩汛水就會到來,如果不來的話,那麼可能柔然大可汗阿那瓌的前鋒就要來了。
過了這三天自己那什麼丈田查戶,也早晚瞞不下去。
換句話說,自己用一個本就也是主動出擊或者主動轉進的時間點,換來了在一定範圍內支配各種塢堡資源乃至精銳兵力的權限。
無論是出擊如火還是轉進如風,都必然會在三天後見分曉!
「陳圩長,你剛才說的那些粟米粥都要全送到圩堤上,而且還要加胡餅還有湯餅?」
旁邊酋帥府如同管家一般的人物,恭敬走到陳度身旁問道。
「沒錯。」陳度腦子裡念頭疾轉,但是嘴上依舊安排不停。「記住粟米粥要能倒插筷子不倒。」
管家模樣人物一聽愣了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隻好點點頭。
其實陳度心中也就是順口這麼說的,這還是自己從記憶中搜羅出來的某些權謀劇本細節,誰知道貼不貼切現實啊?
從這管家人物表情來看,可能估計或許有點不太貼近。
不過自己又何必在意這些?
自己冒了那麼大風浪,這才爭取到三天時間對塢堡資源和人力一定程度的調配,這下絕對不能浪費。
而且如若有那麼一絲可能,那半隊高車突騎當能成突擊柔然營盤時候一大助力!
當然,無論陳度心中如何戰術小心思翻轉,麵上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淡然,或者說麵癱功夫。
順手牽過自己的馬,還順帶著吩咐了旁邊幾個大僕從:「記得,我剛才寫在紙上要來的土石木料,一個不能少,這些可都是關乎斛律酋帥還有各位大小頭領田地劃分緊要之事,到時候出了差池,懷荒乃至洛陽來了朝中大人,我被檻送京師之前,就先把你們抓了!」
「去做事吧!第一批給大魏邊軍的吃食,還有土石木料,一刻後到南門前交付點驗。」
幾個專門被斛律石派來協調諸多事宜的奴僕,聽到陳度這話自然是嚇得不輕,一個個唯唯諾諾點頭。
陳度倒是心中毫無波瀾,別看這些人在酋帥府裡是什麼奴僕,到了麵對那些蔭戶佃戶田客的時候,那可是實打實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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