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鎬釘釘作響,仿佛敲在洛安的腦袋裡,一鎬子一鎬子把他敲醒。
「...醒醒——醒醒!」
嘩啦!
一杯水潑到臉上,鑽進衣領,順著後背往下淌,但很快就在皮膚表麵蒸發出絲絲白霧。
洛安猛地一激靈,像是大夢初醒般睜開眼睛。
「你終於醒了。」
在他麵前是一個滿臉煤灰的男人,頭上戴著某種頭盔,火光映照出的好像是偏暗的黃銅光澤。
可是光線實在太暗,又被煤灰糊了一層,他一時間看不清那是什麼材料,隻隱約感覺那不是普通的黃銅,雖然色澤相近卻更厚重、更結實。
洛安腦袋嗡嗡響:「我...這是在哪?」
麵前的男人鬍子拉碴,鬍子上還攆著煤灰和礦渣,一張臉臟兮兮地看不出本來的麵目,不過一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像是鑄在城門上的銅騎士,風吹日曬也無法讓其動搖分毫,隻是平添一抹堅毅。
火把的光映照著在那頂金屬頭盔上,金屬表麵映照出洛安模糊的外貌:看起來也是臟兮兮的,灰裡帶土。
就算隻看輪廓,他也想到:那絕對不是記憶裡的那張臉。
那是我嗎?
「你現在在厄拉裡斯礦井。」男人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謝天謝地,你還活著,不然你的指標就得落到咱們剩下哥幾個的頭上了。」
洛安聞言茫然地環顧四周:
四周一片漆黑,牆壁上的火把隻能勉強勾勒出礦洞的邊界,礦燈在其中晃蕩,勾勒出礦工們佝僂的身形。
頭頂和腳下都是黑色的板狀岩層,他下意識摸了摸——粗澀乾燥,大概是煤層。
厄拉裡斯礦井,一座煤礦。
而且是那種他隻會在新聞和歷史書上見過的那種檔次。
整個空間高度大概隻有一米六,直起腰來是奢望,人們隻能蹲著或者半蹲挪動。
四周通往各個採掘麵的通道口就更加矮小,恐怕還不足一米高,就算小孩子來也要彎著腰走,黑得就像通往地獄的咽喉,礦工趴著身子鑽進去,立刻就被黑暗吞沒。
挖煤的鐵鎬和鐵錘敲擊礦層叮叮作響,推車的鐵輪、礦工的靴子在煤渣上來回碾過,震動一刻不停,像有人拿個巨大的鐵錘在敲腦袋。
支撐的木樑嘎吱作響,好似下一秒就要發生坍塌。
他倒吸一口氣——但還沒吸完就後悔了。
吸進去的是一股潮濕發黴的爛木頭味,帶著煤塵和汗臭,空氣黏著得像被咳出來的老痰,又臭又黏,若不是燭火忽長忽短,他甚至會懷疑空氣是不是已經停止了流動。
這種煤礦隻應該出現在電視節目或者調查報告裡,比如維多利亞時代的工人運動紀錄片,那時候的煤礦就是這樣:
黑、擠、悶、臟——並且危險。
他不是應該在院裡對設計圖紙進行驗算嗎?
腦袋裡還全是領導的語重心長:「要是礦井塌方了,別看你是新來的,刑一樣判,你還年輕,努努力再看幾遍。」
怎麼轉瞬間他就直接下了個超級黑煤窯?!
「這小子看著像摔傻了!」
有人笑出聲來,把他從愣神裡拽回來。
「好了就趕緊乾活!我們可不想因為你這廢物餓肚子,凍身子...」
「一二——錘,呀!」
規整的號子響起,金屬釘在岩層上的聲音又密了幾分。
哧!
還沒等洛安反應過來,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高壓閥門噴氣的嘶吼,白色蒸汽「呼」的一口噴開,化作一團白霧在這渺小的空間中砸散。
這聲音仿佛擊穿了他的天靈蓋。
洛安僵硬地轉過身去。
蒸汽散去,一個包裹在機械傳動結構中的男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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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下半身完全套在黃銅色的金屬裡,腳底仿佛焊了兩排鋼釘,每走一步,釘子都在煤渣裡碾出嘎吱一聲。
他半蹲著走到岩壁附近,腿部裝甲「喀撻」一身展開,末端猛地彈射出某種金屬釘,釘進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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