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三更天。
唐府後院。
柳念替林遠仔細撫平衣襟，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懼：「少爺，一定要平安回來，小念等你。」
「會的。」
林遠揉了揉她的頭，繼而看向院中肅立的姚振，他身上背著行囊，裡頭是製作好的兩管竹筒火藥。
幾次微小的爆鳴試驗，已讓林遠對這殺器有了把握。
兩人一言不發，步出院落。
行至府門，朱漆大門在僕役推動下緩緩洞開。
門外，唐峻青一身刺目的紅錦袍，正凝神望來。
他語氣帶著敬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條漢子，敢捨命為兄弟報仇，有種。等你回來，我二姐唐詩若嫁你為妻！」
「好....嗯？」
林遠剛應下，卻發覺最後一句畫風不太對。
唐峻青的台詞不應該是等你回來我們痛快滿飲嗎？
「我二姐溫婉賢淑，品貌端莊，你不吃虧。」
「.....回來再說吧。」
林遠心想自個都不上心的事，身邊總有人替自個惦記，隨即走下台階：「老姚，走，去取沈石山狗頭。」
唐峻青望著兩人消失在沉沉夜色裡的背影，麵色凝重。
他總有種錯覺，這次之後，再也見不著林遠了。
身旁的魏院頭道：「少爺何須三更天起身相送，這等事交予我等護院便是。」
唐峻青臉色沉重地搖了搖頭：「何來三更天起身，本少爺是一夜未眠。」
魏院頭心中微嘆，若是哪天自個如李元這般被少爺看中就好了，繼而道：「少爺對李元評價頗高，竟連二小姐都想許配給他。」
唐家二小姐，外頭多少年輕俊彥想娶，多少大戶登門求親，老爺至今未允。
便宜那小子了.....
「老魏，我且問你，你可曾有過這般為你意氣用事的朋友？」
魏院頭沉吟半晌：「不曾.....」
「我忽然覺得從前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不如李元一根毫毛。相處時無非飲酒作樂，勾欄聽曲，若遇難第一時間自保，誰有李元這般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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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丙等中下根骨破石皮，整個雁山城有幾人？敢為兄弟朋友報仇而捨命，又有幾人？」
魏院頭肅然起敬，瞧著林遠在黑夜中前行的身影：「慚愧，慚愧.....」
......
夜色如墨，長街寂寂。
林遠沉默疾行，貼身穿戴著唐峻青所贈軟甲，懷中藏著兩包石灰，腰間別著淬毒匕首，勉強撐得上裝備齊全。
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前，這些東西隻能算錦上添花。
選擇夜半動手，考慮到武館其他弟子都不在，那些人被沈石山灌了迷魂湯，隻覺林遠三人都是叛徒，難保群起攻之。
林遠轉頭瞅了眼，姚振嘴唇顫抖，臉色微微發白，神色卻帶著一種決絕。
這是生理反應，一想到要殺人，身體會催發腎上腺素，抑製不住的亢奮。
好比以前在學校與人打架時，林遠手也抖。
兩人走到武館前，孟野如預料般，一身素白，靜候門外。
「你要攔我？」林遠皺眉。
孟野搖了搖頭：「我要勸你。若想報仇，待你鍛骨境再來。」
林遠平靜道：「騙人可以，別把自個騙了。沈石山能眼睜睜看著我晉升鍛骨？他殺孫朔，一是孫朔不配合他，二是想試探唐家的態度。若不是我這些天在唐府，他就出手了。」
孟野嘆氣道：「武館眾多弟子，你最像我，或許是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所以我不想看到你死。」
「你若真不想看到我死，就別擋道。」
孟野輕嘆一口氣，隻好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在這等我。」
林遠對姚振低語一句，深吸一口寒夜之氣，踏入門內。
院裡空蕩，樹還是那樹，樁還是那樁，
月色下，沈石山從堂屋踱步而出，朗聲笑道：「李元，初入石皮境便敢來送死？可是想好了？」
「此番來取你狗頭，不，把你比喻成狗，那是玷汙了狗。」
沈石山笑意愈濃：「戰前攻心？以為說這些能激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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