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起的一把穀粒,就這麼順著指縫撒下去,江懷的視線卻仿佛被定住了一樣。
他心中甚至升起了一股巨大的荒誕感。
自己剛才「叔父、叔父」巴巴的叫著,「侄兒侄兒」的自稱著,本以為對方是個頂級富貴人物。
真賤啊!
若非對方在場,他都想打一下自己的嘴。
結果現在……
而這時,朱元璋也站起了身,看著這知縣吃癟的樣子,他這是第一次開懷的笑了。
「怎麼樣?知縣,咱送給你的,喜歡嗎?」
「這五穀雜糧,吃了對身體好。咱聽您整天山珍海味,鮑魚燕窩的,多吃吃,養胃!」
「這一文錢的銅板,雖然不比那五千兩的白銀貴重。但普通人要賺這一文錢,可是得賣弄血汗!不比知縣你,在這個位置上張張嘴就有人送。」
「咱送這些,可都是為了知縣你好。」
朱元璋說這些,現在可真是發自內心的話。
因為,他原本的打算,是準備坐實其罪證,才讓他嘗嘗真正的苦頭的。但剛才一番談話,特別是這種種矛盾的來龍去脈……
卻讓他收斂了先前的心思。
相反!
他現在是真的開始探究起這個臨淮知縣的來歷了。
這個年輕知縣,比老二老三他們還小,結果行為舉止,卻根本沒有半分年輕銳氣,反而完全像是個老油子。
能屈能伸!
能諂媚能作威!
最重要的是對方說的那些話,也讓他心思如同亂麻,得花時間好好地想想、看看……
所以,這帶來的五個大箱子的用法,就從「貪汙的民脂民膏」,變成了「百姓生活不易」的警告!
然而這番話,落在江懷耳朵裡。
就是另一番「譏諷」,反倒像是故意來找麻煩的。
他不理解了,自己剛才可是誠心誠意,還有問必答,結果一番善心……
「你覺得我這個知縣,特好說話?」
「你這是想救兒子嗎?」江懷再度看向腳下的箱子,他一腳就將蓋子蓋起來,實在是不願意再看。
「你這是求我辦事兒?」
「拿五穀來警告,拿銅板來給本縣上課?」
惱火的盯著這並不算老,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江懷隻感覺被戲耍,聲音都變了。
「拿這個考驗縣官?」
「哪個縣官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
氣急敗壞!
朱元璋等著的就是這幅模樣,此刻一見,當即心中暢快。
而另一邊,江懷已然準備送客。
可這時候,朱元璋才再度開口:
「要金銀珠寶咱沒有!咱之前都說了,祖上三代都是窮光蛋,現在是有點兒家業,但這也入不敷出!」
「現在還被迫來這兒,咱隻能給你送這些了,不過,幫你聯絡聯絡關係的事情……」
一邊說著,不等送客,朱元璋看著對方重新變得殷切的眼神。已是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門外,原本抬著五個箱子的對方家丁,也很快跟著離開。
「咱記著了!」
恰在這時,最後的聲音響起。
真的?
江懷搓了搓臉,趕緊又揚起笑臉朝其看去,卻發現這些人還真能走,就這麼一會兒,竟然走了二三十米,直接到了大門那兒。
他眼神一閃,趕緊道:
「叔父……慢走啊,有空再來。」
「咱聽見了,有機會咱肯定來。」
江懷表情凝固。
……
待對方身影徹底消失,江懷又才懊惱不已。
這幾人明顯不是好惹的角色,自己是不是又嘴賤了?
「罷了!為飯碗,不丟人。」
一邊念叨著,恰在這時,胡應匆匆來此,小眼睛咕嚕嚕一轉,便將此地看了個真切,頓時氣咻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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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沒聽說給咱們送禮送銅板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要不小的派人,給他點兒顏色嘗嘗。」
江懷看著對方躍躍欲試的態度,立馬就給對方一腳。
「你從這兒跑到大門去!」
「什麼?」胡應不解。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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