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
周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辰才睡著的。
說上朝不緊張是假的。他躺在床上來回翻了不知多少回，一會兒想著明天該站哪兒，一會兒想著萬一陛下問話怎麼答，一會兒又想著小桃那丫頭在飯桌上問的放屁怎麼辦，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腦子有病，大半夜的想這些做什麼。
翻來覆去到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反正是迷迷糊糊的。
半夢半醒之間，他隱約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有極輕的腳步聲踩過門檻。他猛地一個翻身坐起來，話脫口而出：時間到了？我早就醒了！
門口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回話：少爺，您這……還沒睡呢？
周桐聽出聲音，整個人又倒了回去，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伸了個懶腰：……你也不沒睡？
小桃嘿嘿笑了一聲，輕手輕腳地帶上門，摸黑走到床邊，熟練地掀開被角鑽了進來。
她身上的衣裳還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氣，腳丫子冰涼的，碰到周桐的小腿，激得他了一聲。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乾什麼？
小桃往他身邊蹭了蹭，把冰涼的腳丫子往他腿彎裡縮，聲音壓得低低的：睡不著嘛。少爺是不是也睡不著？
周桐沒接話，算是默認了。
小桃在他旁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腦袋往枕頭上一靠，又往他那邊偏了偏，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少爺，你終於要去上朝了哎。
嗯，怎麼了？周桐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
小桃又往他那邊挪了挪，像是在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老家那棵老槐樹底下，你躺著說的那些話？
周桐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想起來：我說什麼了？
小桃語氣裡帶著幾分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的得意：你說要是有一天能上朝，就看看那些大人們是不是真的會在朝堂上拉褲子。
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看著她：你昨晚上飯桌上問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就是因為這個？
小桃嘿嘿一笑，也不否認：我記得的可不止這一件。你還說，若是入朝為官，定要做個名動朝野的人物，讓那些想拜訪你的人都得排著隊從門口擠到巷口去。
現在呢？周桐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現在門口不也隔三差五有人來遞帖子？
小桃把頭仰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說了什麼？
周桐想了想，嘴角壓不住地彎了一下：你說你要進皇宮當妃子。
小桃了一聲，理直氣壯的：那是小時候不懂事！我現在可不想當妃子了。再說了，少爺你當年不是說了嘛，我高低也是個咖什麼啡的。雖然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咖啡是什麼。
周桐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又怕吵醒隔壁的人，硬生生壓住了：……對對對，咖啡，咖啡。
小桃把腦袋往他肩窩裡靠了靠，聲音忽然放軟了些：哎呀，時間過得真快啊。少爺都長這麼大了，感覺就是眨了幾下眼的工夫。
周桐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輕了一聲：是啊。你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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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又往他身邊蹭了蹭，聲音低下去幾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語氣：從今往後，我可要好好看著少爺，寸步不離。
周桐了一聲。
小桃義憤填膺地接了下去：你看啊——我就是抱怨抱怨。你瞧瞧，當年我就離開你一年，你轉頭就把巧兒姐領進門了。我要是再有事走開一陣子，是不是又冒出個什麼玉兒姐、蘭兒姐的？那我可不就從二房變成三房、再從三房變成四房了？
周桐原本半閉著的眼睛睜開了，手臂直接從被子底下伸過去，精準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我讓你大房二房！大半夜的你胡說什麼？
小桃被拍得直笑，整個人縮成一團往他懷裡躲：少爺我錯了！錯了！睡覺睡覺！
周桐收回手，重新把被子裹好，聲音放軟了些：牙還疼不疼了？
早不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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