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楊如意確認了之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激動的心情也終於得以平複。
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不是冷血無情的人。
隻是對於一個以為早已入土多年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冒出來,這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這是要打亂呂臻全盤計劃的。
她攥了攥手心,把那點不該有的柔軟心思狠狠摁了回去。
呂驍悄悄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沒有崽多言。
隻默默轉過身,領著這一家四口往楊廣藏身的住處趕去。
街巷越走越偏,兩旁的屋舍也漸漸低矮下來,最後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停下。
他抬手叩了叩門環,三長兩短的暗號。
過了片刻,門內傳來腳步聲,隨即門扉緩緩敞開。
隨著他跨過門檻,眾人也魚貫走進了院落裡。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蓊鬱,遮了大半天光,地上落著細碎的陰影。
牆角擱著兩隻藥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現在情況可好?”
呂驍轉向迎上來的守衛,低聲問道。
“回王爺,已經清醒了。”
守衛拱手回話,神色恭敬,嗓音也壓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屋裡頭的人。
“醒得真是時候。”
呂驍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這娘仨,又抬手指了指那扇緊閉的房門。
意思不言而喻。
人就在裡邊了。
“走,腳步輕一點!”
楊如意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快步走到房門前,轉過身對兩個兒子低聲叮囑道:
她目光先在呂臻臉上停了一瞬,這個大兒子心思細膩沉穩,她向來不用擔心。
呂晏這小子毛手毛腳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萬一推門動靜太大,把楊廣給嚇死了,那不完了嗎?
她眼皮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推門的時候輕一點,別太大動靜了。”
“知道,知道。”
呂晏連連點頭,難得收起了那副急吼吼的做派。
他躡手躡腳地湊到門前,伸出手指輕輕抵住門板,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道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縫漸漸擴大,屋裡頭昏黃的光線漏了出來,連同那股更濃的藥氣一同撲了滿身。
呂臻跟在弟弟身後,手裡那本書被他攥得更緊了些,書脊硌著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他微微側過頭,從門縫裡望進去,朦朧的燭光裡隱約能看見榻上躺著一個消瘦的身影。
那一瞬間,他喉頭猛地一緊,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聽到開門聲,楊廣連頭也沒有回。
他想,大概是大夫又來送藥了。
那苦得直衝腦門的湯藥日日不斷,他已經喝得舌根發麻。
又或者是哪個守衛閒來無事進來跟他聊聊天,好給他在這冷清的屋子裡解解悶。
這就是他在朔方的日子,一天又一天這麼捱著過,日出日落都是同一個模樣。
不過這樣倒也挺好,最起碼他離兩個外孫很近。
近到不出半日便能打聽到他們今日做了些什麼、去了哪裡、吃了什麼。
每隔兩三日便有暗衛遞來消息,短則幾行,長則一頁紙,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可他卻翻來覆去地看,仿佛能從那些字裡行間瞧見兩個孩子活蹦亂跳的模樣。
可他等了好一會兒,門外邊始終沒有腳步聲響起。
平日裡送藥的守衛腳步沉而快,隔著一道門都聽得真切。
可今日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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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覺著有些不對勁,微微轉過頭,渾濁的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
當視線裡撞進那三個身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楊如意站在最前頭,一襲素色衣裙,眼眶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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