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兒,一壇子酒便見了底,他又將酒壇往桌上重重一放,順手搖晃了幾下,裡麵沒有發出一點水聲。
謝硯一抹唇角,臉上掛著漫不經心地笑,衝著人群中說:“酣暢淋漓地打仗,也得有那樣的條件和本事,不積跬步何以致千裡?不恥於小計何以謀大局?我們的兵陣並不穩健,要想廝殺出一場壓倒性戰局,沒了唐將軍的運籌帷幄可不行!”
“我就算是太子,也不是生來就適合打仗的,帶兵打仗尚且得時刻牢記兵書,思考前人的兵陣,而真正拿著刀槍走上戰地,也得聽從前輩的教導和經驗,才能不至於疏漏細節,一念之差丟失大元國的疆土,讓這方土地上的百姓流離失所。”
士兵們喝了酒,聽到謝硯這番自謙的話,體內更為熱血,一個個嚷嚷著要為國捐軀,就算馬革裹屍也在所不辭。
謝硯隻是笑笑,又要來了一壇酒,跟人比著喝完了一壇,這才腳步虛浮地回了營帳。
滿身酒氣地躺倒在床上,謝硯隻感覺一陣空虛。
營帳外的熱鬨還在繼續,可這營帳內,隻有他一人呼吸的聲音,仿佛隔著那半厚的簾布,裡外是兩個世界,一邊熱火朝天,一邊寂寞如雪。
謝硯深刻地知道,外麵的熱鬨不屬於他,他們在慶祝新的一年即將到來,而對他來說,這個小年夜和平常無異。
今天是路君年的生辰,也是又一個他們沒法一起度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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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將頭埋進被褥中,被酒意麻痹而混沌的腦子努力想象路君年現在可能在做的事。
也許皇帝放了路君年離開,他還在四處遊曆寫著他的遊記,不然為何這麼久了,也沒有來找他?
也許皇帝把路君年關了起來,不讓他跟家人團聚,也不讓他探知他在邊境的消息,這樣應該很苦,但路君年一定會想方設法活下去,他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也許皇帝最後反悔了,還是想要將路君年殺之而後快,讓他們天人永隔,那路君年會不會在夢中與他相逢?
……
謝硯渾渾噩噩地想了很久,最後頭埋在被褥上沉沉睡去。
他沒想到,竟然真的在夢中看到路君年了,不過不是在邊境,而是在京城。
時間還是今日,路君年二十一歲生辰,夢中的謝硯看著路君年坐在木輪椅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很想上前去抱抱路君年,可兩人之間似乎有道無形的屏障,讓他們無法接近。
這個路君年很不一樣,明明是一樣的容貌,可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截然不同,謝硯有幾分困頓,他的路君年雖然同樣清冷,與人疏離,但麵對他時卻溫潤如玉,而眼前這位,有種看透事態的漠然,仿佛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毫不關心,隻能看得到眼下的輪椅輪子。
謝硯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那個叫做煙兒的路家丫鬟推著路君年出門了,他的視線一直黏在路君年身上,周圍的場景也跟著他們變化,沒一會兒,他們到了湖邊的柳樹下。
路君年伸手,想拽一拽垂在臉旁的柳條,沒想到湖邊另一麵突然衝出一匹無人的黑馬,朝著路君年疾馳而去。
謝硯眼疾手快,飛快地想要過去拯救路君年,卻無論如何都跑不到路君年身邊,急得他氣息不穩,喘起了粗氣。
路君年被嚇到了,人從輪椅上掉下去,狼狽地滾進了湖水中,激起了大片漣漪,旁邊的煙兒都嚇哭出了聲。
謝硯在夢境中急得吼道:“哭有什麼用!救人啊!他不識水性!”
然後夢中的人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就在謝硯一籌莫展之際,湖邊另一麵突然竄出一道人影,飛快地跳入了湖水中,朝著路君年掙紮的身體遊去。
速度之快,謝硯隻能看到他一身玄色的華服,根本看不清麵容,不過那衣服布料看著不錯,估計也是哪家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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