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夥趕路的速度全憑霧潮起落而定。
霧潮升起時，金四便能借濃重水汽爬雲而行，如在水中擺尾輕鬆遊動，身形輕快迅捷穿梭。可一旦霧潮退去，失了依托隻能貼地浮空，又累又慢，索性落地歇息。
小羽和紅衣自然無所謂，既不催促，也不抱怨。
沿途偶爾能望見妖獸或修士的洞府小院，零星散落於山間或水畔。
有的妖獸喜歡獨來獨往，憑本能守一方地盤，遵循野獸時的本能習性，在山崖上鑿洞，藏身湖底，棲於高樹之上結巢而居，或乾脆往厚軟的草地上一趴了事。
更多妖獸與陰魂合夥創建堂口，類似雲仙堂，修建宅院甚至小型村落。
人類修士同樣喜歡搭夥結伴。
師徒相攜，與道友結廬為鄰或共居一院，彼此抱團照應修行。
修士洞府則講究頗多，簡樸茅草屋，堅固石屋，雕琢天然山洞，精巧青磚黛瓦樓閣，各依性情與師門底蘊，將這荒莽靈界點染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靈界不安穩，邪修魔物出沒無常，若修為不高也不擅殺伐，獨自修煉危機重重，抱團取暖才是常理。一路飛來暢通無阻，並未耽誤時間。
偶爾有妖獸或修士覺得被冒犯了地盤，氣勢洶洶升空攔截。
待遠遠看清陣容頓時臉色震驚，默不作聲趕緊轉身落回地麵，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兩個陽神大妖外加一個戾氣衝天的厲鬼，這陣仗看起來確實不好惹。
大概第三天，金四在雲霧中遊動時忽然身形一頓。
目光看向一座孤零零小孤山。
停在十幾丈高白霧裡，感知透過霧氣好奇觀察，山頂小宅院損毀得不成樣子，斷壁殘垣間殘留鬥法痕跡，空空蕩蕩，隻餘一片霧中沉默的廢墟。
既然與己無關，當然習慣性直接忽略。
爬雲飛了一段路程，霧潮開始消退，還未落地，透過稀薄霧氣望見前方大片林木被毀。
落在附近山丘上駐足觀望，熱感應清晰勾勒出林地被鬥法摧殘後的狼藉，樹木成片倒伏，有火燒過的焦糊味。
山風掠過，嗅到幾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在濕冷霧氣裡。
被毀的林地嵌在蒼翠山嶺間，像道猙獰傷疤，覆著一層潮氣的焦枯。
小羽在焦黑木頭上找到一截斷裂的刀刃。
紅衣掃視眼前的狼藉，冷冷感慨一句。
“凡間在爭，陰間在爭，靈界也爭，唯有飛升上界能逍遙自在……”
話落，一陣沉默。
山風掠過吹得斷枝嘎吱作響，也吹散了薄霧。
金四放下嘴裡叼著的獸皮口袋，擡起右前爪摸摸嘴角。
“未必。”
語氣很淡，像是對這個問題想過許多遍。
小羽歪頭看了好友一眼，並未追問。
略作停留，叼起獸皮口袋浮空，和紅衣一前一後穿過滿目瘡痍的林地，小羽則振翅拔高，在高空盤旋警戒。
此地血腥氣未散絕非歇腳之地，不如再往前走走，尋一處乾淨安穩的地方再作停留。
此後一路無事，小團夥照常趕路歇息，倒也自在。
沿途見了許多從未見過的風景，孤峭險峰如劍指天，瀑布群藏於綠蔭之間，還有深不見底的大峽穀，白霧在穀底流淌。
若山水美景無修士或妖獸鬼怪占據，便落地流連欣賞一番。
如果遠遠瞧見洞府或炊煙，就繞道掠過。
一路看山看水，看靈界山河壯闊，在赴約的途中順便赴一場山水之約。
算來已走了四天……
聽起來好像走了很遠，其實路程並不算遠。
每日隻在清晨霧潮湧起時趕路。
等到霧一散，便心安理得尋個地方睡覺飲水，再不慌不忙的四處搜羅草藥，挖到了好幾株三四百年份的藥材，全被收進了麻袋，某黑蛟樂此不疲。
霧海中，諸峰如孤島，黑蛟擺尾從群島之間穿過。
忽然，看見遠方有座巍峨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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