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趙無妄的鬢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濺起微不可聞的水花。厲千瀾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而旁邊那影衛空洞的注視,更像是在丈量著切割脖頸的最佳角度。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濕寒,還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混合著鐵鏽與殺意的氣息。
京郊,七名幼童,墨香。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打著趙無妄緊繃的神經。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有半分差池,厲千瀾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下令,而那影衛的短刃,將在命令出口的瞬間,吻上他們的喉嚨。
解釋?否認?在這絕對的武力與先入為主的懷疑麵前,任何蒼白的辯駁都隻會加速死亡的到來。
電光火石間,趙無妄心念電轉。硬抗是死路,必須兵行險著!他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不是偽裝,而是將左臂胎記因影衛注視和“修羅”之名而傳來的尖銳刺痛,以及內心真實的憤怒與寒意,儘數化作了外在的表現。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無法承受這接連的指控與龐大的壓力,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沙啞與激動:
“厲大人!京郊……京郊竟也……!”他猛地抬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驚怒與某種“果然如此”的絕望,“那東西……那帶著墨香的邪物……它、它是在狩獵!秦府、錢府,如今又是京郊幼童!它需要的祭品……越來越多了!”
他沒有否認墨香的關聯,反而主動坐實!但將自身從“施害者”扭轉為“知情者”乃至“受害者”!他將古畫的詛咒,定性為一個不斷升級、四處狩獵的“邪物”!
厲千瀾冰冷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趙無妄會是這種反應。他身邊的影衛,那空洞的目光依舊,但按在短刃柄上的手指,似乎微微鬆弛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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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厲千瀾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聲音依舊冰冷,“說清楚。”
趙無妄仿佛耗儘了力氣,喘息著,借機將更多真實情緒灌注其中:“不瞞大人……我……我與表妹,體質特殊,對那墨香……確有異於常人的感應,甚至……會因此被其標記,卷入其製造的詭異幻境之中!秦府、錢府之事,我等皆是九死一生,方才僥幸掙脫!”
他半真半假,承認了“卷入”和“幻境”,卻隱去了古畫本體和輪回夢境的核心秘密。
“此番京郊之事,墨香再現,恐怕意味著那邪物已然變得更加凶戾!它不再滿足於成人,開始覬覦童男童女那純淨的生機!”趙無妄語氣急促,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緊迫感,“厲大人!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些孩子,阻止祭祀完成!否則……否則一旦讓它得逞,下一次出現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幾條人命,而是……一場真正的浩劫!”
他將自己擺在了一個“被迫卷入、試圖阻止災難”的位置上,並且給出了一個厲千瀾無法忽視的理由——阻止更大的災難發生。這比單純的撇清關係,更具有說服力和利用價值。
厲千瀾沉默著,雨水順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滑落。他在權衡。趙無妄的解釋依舊漏洞百出,但他所描述的“邪物升級”和“浩劫預警”,卻與鎮魔司內部對一些上古邪術的記載隱隱吻合。而且,趙無妄此刻表現出來的、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驚悸與急切,不像全然作假。
更重要的是,京郊案件影響極其惡劣,上麵催逼甚緊,任何可能的線索都不能放過。留下這兩人,或許真能引出那神出鬼沒的“邪物”。
“浩劫?”良久,厲千瀾才緩緩開口,目光如刀,“你可知,妄言惑眾,是何罪名?”
“趙某願以性命擔保!”趙無妄斬釘截鐵,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若不能助大人找到線索,解救幼童,趙某甘願領受任何處置!”
他這是在賭,賭厲千瀾更需要破案,賭那“修羅”夢境會很快降臨,讓他們有機會在“幻境”中找到現實案件的突破口!
厲千瀾的目光再次掃過趙無妄,又落在一直沉默但眼神堅毅的沈清弦身上,最後,瞥了一眼身旁如同影子般的影衛。
“好。”厲千瀾終於吐出一個字,帶著千鈞重量,“本官就再信你們一次。即日起,你二人隨隊參與京郊案件調查,若真有線索,將功折罪。若敢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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