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草窠,扭頭呼喚著自己的鳥朋雀友,低頭又叨起了這於它們而言,甚少能見到的特殊美味。
喂過了鳥,鐘林逍提起那棍子又繼續向山下行去,隻這會他那隱約還掛著兩道淚水乾涸後遺留下白痕的麵上,無來由地變多了幾分說道不明的怪異。
適才在瞧見那幾隻鳥爭稗子、搶餅子的時候,他腦內似乎曾在一息間流竄過某些靈感,他覺著那靈感對他想通那問題來說極為重要,但他這會冷不防的,又突地就再回想不起來了。
他剛剛想到的……他剛剛想到的又是些啥來著?
鐘林逍團了臉,腦袋裡那話本子中的內容和鳥兒們吃餅渣的模樣交替著輪番出現,下山的小路眼見著便要在他腳下行到了儘頭——他聽著遠處田裡隱約傳出來的、午時農人們揚聲提醒著彼此別忘了歇息吃飯的呼喊,腦中突地又閃現過了那一線靈光。
啊……對了,他想起來了。
因為宋大俠他們是被朝廷的苛稅給逼上的梁山,但現實中他所知道的那些山匪,他們可不是被什麼壓得人喘不過來氣、幾欲要尋死了的苛稅給逼去的山上!
——他們大鄢的糧稅可合理著呢!
除了永靖三十六年,先帝病得都要糊塗了的那會短暫的犯了一陣子的“顛”,當今聖上即位之後,他就沒再聽說過哪裡還有什麼重稅了。
且倘若他們這些種地的遇上了什麼大風大雨和大旱的年歲,朝廷還會主動減免些他們本該交上的稅。
——村子裡絕大部分的人都還是能活得起的,少數像他爺爺和他前幾年那樣有點要活不起的,隻要不是那等曾惹了眾怒的討厭鬼,大家湊在一起,東家出一口糧,西家借一小把麵,南邊穿剩了的舊衣服給他們勻一勻,北邊再把攢多了的褥子幫著他們分一分,加上自己家裡從前剩下的那點底子,相互幫襯著,總歸也還是能活下去。
而且……那些“大俠”們上山以後,做的那都是能幫得了鄉裡的好事,不像那些山匪,專門欺軟怕硬,四處搶掠鄉親們的血汗糧、血汗錢。
所以“義”和“不義”之間的第一個區別,是要看那事做的是對是錯。
這就像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被算作好人,但他知道自己起碼不會是個壞人——像他這樣不是壞人的人,遇到了可愛的小鳥隻會給它們扔一點餅渣做糧食,而不會想著要去搶它們的草籽或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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