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年齡估摸著,比你和今歡還要小一些的孩子們就是這樣上的山,陪著他們上來的,還有些著實已無半點重建家園力氣了的老弱病殘。
這樣的一群或病或傷、或裝著滿腹驚惶恐懼的人們照顧起來並不簡單,我記得那一段時日,我們整個師門裡的人都忙了個滿地打轉。
什麼院東頭的張嫂子馬上臨盆,院西邊的劉家的小子夜半忽又發了高熱……一場洪災所能帶來的從來不止是一群人的流離失所,那後頭跟著的還有疫病,還有未來說不準便要十年如一日的、令人全然揮之不去的,滿肚子的陰影。
是以,為了能照顧好這群百姓——同樣是為了踐行好我們那祖師在開山之初便立下的、要如觀中道長們一般普濟群生的願——師門中的每一個人都忙得恨不能將自己變成兩個……但縱然如此,我們仍不能將事事都準備得甚為周全。
譬如,我們雖有法子能治得好他們身上的病痛,卻很難治愈得了那一道道掩藏在他們心中的傷。
最先從那極度的驚惶中緩過神來、開始生出無限後怕的,是一個早慧又十分聰敏的孩子,她平素是個很讓我們省心的,即便麵對著成人都不願喝的苦藥、也能半點不加猶豫地將之一飲而儘的姑娘,那夜卻無論如何也都止不住她那眼下一汪子愈哭愈多了的淚。
且像這樣年齡尚幼著的孩子們是講不清自己究竟因何而哭的,我當時試探著問了她幾次,所能得到的,卻也唯有那乾巴巴的一個“想家”。
更讓人苦惱的,是那“想家”二字甫一脫口,便像是石子陡然入了靜水,刹那就激起了滿池的漣漪——先前還沒哭鬨過的孩子們聽見了“家”字,立馬便憋不住地哭鬨起來。
一時間那方住滿了孩子的小小院落,轉眼就到處都充斥儘了或嗚咽或嚎啕,或抽噎斷續,或長鳴不止的哭聲。
不慎把人都給惹哭了的我麻了爪子,情急之下,隻好拐去隔壁尋了我那剛給兩位老人小心喂過藥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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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瞧著那一屋子哭成了一團一團的孩子們忽然也沒了辦法,她多少有些絕望地望著那滿屋的孩子,少頃突的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咬了咬牙。
她說,別哭啦,我給你們縫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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