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波
長途汽車車廂裡就像個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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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軍把草帽摘下來當扇子,扇出的風都是熱的。
鄰座的大爺正呼嚕呼嚕喝著搪瓷缸裡的涼茶,茶缸沿上結著圈白鹼,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記得前世單位裡有一陣不知颳起了什麼風,單位裡突然都用起了搪瓷杯子。
上麵寫著「為人民服務」「甩開膀子加油乾」雲雲。
——
大爺是個自來熟的,興許是路上也無聊,找許成軍搭起了話。
「後生,去合肥乾啥?」。
「辦事。」
許成軍笑了笑,指尖在帆布包上敲著節奏。
「看你揣的包,鼓鼓囊囊的,是去走親戚?」
大爺放下茶缸,抹了把嘴,鬍子上還沾著茶葉末。
「俺去給兒子送點新收的綠豆,他在工具機廠上班,說廠裡食堂的綠豆湯寡淡得很。」
許成軍剛要接話,後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的包!誰動我包了!」
一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猛地站起來,手裡攥著個軍綠色挎包,底部被刀開了半截。
「我剛取的二十塊錢沒了!」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孩子的哭鬨聲都停了。
許成軍皺了皺眉。
他剛才餘光瞥見個穿灰色褂子的男人在年輕人身邊蹭了兩下。
那男人現在正往車門挪,手揣在褲兜裡,指節發白。
「同誌,你別急,再找找?」
售票員是個圓臉姑娘,「是不是掉座位底下了?」
「找啥找!肯定被偷了!」
年輕人急得臉通紅,眼睛瞪大,「那是我攢了半年的工資,想給對象買塊上海牌手錶!」
灰色褂子男人已經摸到了車門邊,嘴裡嘟囔著:「我到站了,讓讓。」
「別急著走啊。」許成軍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剛才看你在這位同誌旁邊站了好一會兒,是不是掉啥東西了?」
他說話時嘴角帶著點笑,眼神卻像釘子似的釘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腳步頓住了,猛地回頭:「你啥意思?俺不認識你!」
「沒意思。」許成軍慢悠悠地站起來,個子比男人高出大半個頭。
「就是覺得你褲兜鼓鼓囊囊的,是不是揣了人家的錢?掏出來亮亮,不是更清白?」
周圍的乘客也跟著起鬨:「掏出來看看!」
「別是做賊心虛!」
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死死按在褲兜上:「俺揣的是俺自己的錢!你們憑啥看?」
「憑啥?就憑你剛才鬼鬼祟祟的!」
後排一個戴軍帽的老兵猛地站起來,腰杆挺得筆直,「俺在部隊抓過三年小偷,你這模樣,一看就不對勁!」
男人見躲不過,突然往車門衝,想跳車逃跑。
許成軍早有準備,伸腿在他腳踝上輕輕一勾。
男人「哎喲」一聲摔在過道上,兜裡的錢「嘩啦」掉出來,正好二十塊,用橡皮筋捆著,還帶著股油墨味。
「這是不是是你的錢!」
老兵撿起錢遞給藍工裝,「數數,看少沒少。」
年輕人手都在抖,數了三遍才點頭:「不少,正好二十!謝謝大哥!謝謝這位同誌!」
穿灰褂子的男人趴在地上,嘴裡還罵罵咧咧,被老兵揪著後領提起來:「到了合肥跟俺去派出所,好好學學規矩!」
車廂裡爆發出一陣掌聲,連司機都在前麵喊:「後生,好身手!」
許成軍擺擺手,坐回座位時,發現大爺正衝他豎大拇指:「你這娃,看著文質彬彬的,沒想到這麼利索!」
「運氣好。」
他撓了撓頭,他上輩子除了寫書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健身和拳擊,多少比普通人反應快點。
「你這反應,不去當公安可惜了。」
大爺嘖嘖稱奇,「俺剛才都沒反應過來,你咋一眼就看出他有問題?」
「看他眼神。」
許成軍拿起草帽繼續扇風,語氣輕描淡寫,「賊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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