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蓋子還敞著，熱氣還在往外冒。<\/p>
“你以為你換了張臉，一切都變了嗎？”<\/p>
“不然呢？還要留著以前的事情乾什麼？”<\/p>
我垂著眼眸，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不敢看她的眼睛。<\/p>
我不看她的眼睛，也能在腦海中浮現她的模樣。<\/p>
過了半晌，我感覺到身邊的人站起來了。椅子被輕輕推回原位，保溫桶的蓋子被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p>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很輕，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走不掉。<\/p>
門被打開了，又被關上。<\/p>
我鬆了一口氣，靠在床上，一旁冰冷的手術儀器上倒映著張衍的臉。<\/p>
是的，那是張衍的臉，不是李明的臉。那不是我。那是為了任務而生的麵具，是一個已經死去的身份。<\/p>
為了混進好玉石公司，我做了麵部重塑手術。原來的臉切開了，重新排列了骨骼，縫合了肌肉，讓我從李明，變成了張衍。<\/p>
我突然想起來，我決定做麵部重塑手術的那天。<\/p>
也是強子陪著我。醫生拿著CT片子，指著上麵的骨骼結構，說要把這裡切開，把這裡磨掉，把這裡重新拚接。<\/p>
“術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恢複期。”醫生說，“而且，這張臉再也變不回去了。”<\/p>
強子站在旁邊，臉色鐵青。<\/p>
“值得嗎？”他問我。<\/p>
那是他那天唯一說的一句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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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我說，“隻要能進去，隻要能拿到證據，隻要能把這群人渣繩之以法，那就是值得的。”<\/p>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裡，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那是一張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臉，普通，平凡，沒什麼特點。<\/p>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蘇念的名字。<\/p>
看了很久。<\/p>
然後我把手機關了，放進抽屜最深處。<\/p>
從那天起，我叫張衍。李明死了。<\/p>
——<\/p>
所以現在的我，既叫李明，也叫張衍。但我不知道，從今天起，我該叫什麼。<\/p>
“老大。”<\/p>
強子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站在床邊，手裡還捏著那根沒點的煙，煙紙都被他捏皺了。<\/p>
“你剛才說不留著以前的事情，怎麼，這回回來是要升官了？連我這個兄弟都不認了嗎？”<\/p>
我皺眉，抬頭看向他胡子拉碴的臉。<\/p>
“這是什麼話。”<\/p>
“那你剛才對蘇念——”<\/p>
“我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打斷他，聲音有點啞，“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p>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出來，彎彎曲曲的，像一道乾涸的河。<\/p>
“蘇念她不是這樣的人。”強子的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裡麵的火氣，“她是出身好，但她對你，對我們，哪有一點架子和隔閡？你和她當初分手後，她等了你這麼多年。她家裡壓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這樣還不夠嗎？”<\/p>
他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大。<\/p>
“這回，一個電話，這麼危險的事情說幫忙就幫忙，還特意過來看你，照顧你。你就算是塊石頭也能被焐熱吧？”<\/p>
他盯著我，眼眶紅了。<\/p>
“你不會以為蘇念結婚了吧？”<\/p>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我正在調整右手上的繃帶。我的手指頓了一下，紗布差點被我撕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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