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無數層介質——眼睛、瞳孔、虹膜、六邊形的格子、牆壁、藍光、空間——對視了。<\/p>
那個人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臉湊近了屏幕。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陸長生聽不到聲音。他隻能看到那個人的口型——一開一合,一開一合,像是被撈上岸的魚。<\/p>
陸長生讀出了那個口型。<\/p>
“看到你們了。”<\/p>
在那一瞬間,陸長生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都要濕透了。<\/p>
蕭鬱衡慢悠悠地站起身,眼睛裡帶著戲謔的笑意。<\/p>
他緩緩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p>
“跑!”<\/p>
陸長生低聲道。<\/p>
蕭鬱衡的房間就在書房的旁邊,雖然他們現在已經被藍光包裹著,但之前那個老頭即使在他們被藍光包裹時也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蕭鬱衡未嘗不能,甚至更強。<\/p>
陸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間滿是眼睛的書房裡,每一個字都被無限放大,被幾千隻眼睛捕捉、折射、回蕩,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井。<\/p>
“嘎吱——”<\/p>
蕭鬱衡臥室門推開的聲音,在五樓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那不是普通的開門聲,而是木門蹭過地毯纖維的沉悶摩擦,是門軸轉動時金屬與石頭的輕微碰撞,是門板撞上門框時那一聲低沉的悶響。<\/p>
陸長生聽得很清楚。<\/p>
在這間滿是眼睛的書房裡,每一個聲音都被放大、折射、回蕩。開門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從走廊湧進來,從門縫裡擠進來,從牆上那些眼睛的瞳孔裡鑽進來,灌滿了整個房間。<\/p>
他環顧四周。<\/p>
書房裡沒有窗。<\/p>
之前翻進來的那扇窗戶,從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書架擋住了視線,或者走廊拐了個彎,或者——那扇窗戶從來就不存在。他們翻進來的那扇窗戶,是書房的門。他們以為是從窗戶進來的,實際上是從另一扇門進來的。<\/p>
這個書房,沒有出口。<\/p>
隻有入口。<\/p>
而入口現在正被一個96分的人堵著。<\/p>
安知魚的手按上了陸長生的手臂。力道很輕,但陸長生從那個觸碰中讀出了信息。<\/p>
他轉過頭,看著安知魚。<\/p>
安知魚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書房深處那麵滿是眼睛的牆上,黑色的瞳孔裡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六邊形格子。<\/p>
她把手伸進了口袋,摸索了幾秒,然後抽了出來。<\/p>
掌心裡躺著一枚小骰子。<\/p>
普普通通,看不出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p>
“這是什麼?”陸長生低聲問。<\/p>
“命運骰子。”安知魚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我在上一個副本裡找到的。”<\/p>
她頓了一下。<\/p>
安知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個副本隻能用一次,我不知道擲出去會是什麼結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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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看著她掌心裡那枚骰子。普普通通,白色底色,黑色圓點,和街邊小店裡賣的那種一模一樣。<\/p>
但在這個副本裡,沒有任何東西是“普通”的。這枚骰子能在上一個副本中被安知魚撿起來——這件事本身就不是概率能解釋的。<\/p>
走廊裡的腳步聲停了。不是到了,是停了。就停在書房門外,不到三米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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