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一輛青布馬車,在數十名便衣錦衣衛的簇擁下,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皇宮
車廂內,朱元璋的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腦海中,還在回味著別院書房裡的燈光,回味著與朱雄英那番溫情的家宴。
那個孩子,懂事,聰慧,更重要的是夠狠。
這讓他那顆因喪子而變得千瘡百孔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重新變得滾燙而有力。
有了雄英這個孫子,大明江山的未來,才算是真正穩了。
帶著這種罕有的滿足感,禦駕緩緩抵達寢宮前。
然而,車簾掀開的瞬間,朱元璋的好心情,便被眼前的一幕,衝刷得煙消雲散。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跪在殿前台階下的身影。
是他的好孫兒,朱允炆。
他身形單薄,穿著素白的孝衣,在這蕭瑟的夜風中微微顫抖,那副模樣,顯得是那樣的可憐、孤獨而又執著,足以讓任何不知內情的人為之動容。
若是在幾天前,看到這一幕,朱元璋或許還會心中不忍,上前將他扶起。
但現在,他腦海中,卻下意識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他的雄英,在別院昏黃的燈下,身姿筆挺,安靜而專注地翻閱著《資治通鑒》,眼中閃爍著對權謀和曆史的思索之光。
一個,是在無人知曉處,為將來治國安邦默默用功。
一個,是在眾人眼前,為博取同情和政治資本跪地表演。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一股發自內心的厭惡感,如同翻江倒海的濁浪,從朱元璋的心底,油然而生。
朱元璋麵沉如水,走下禦駕。
周圍的太監、宮女、侍衛紛紛跪倒一片,高呼萬歲。
他卻像沒看見任何人一樣,目不斜視,徑直從跪在那裡的朱允炆身邊,走了過去。
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仿佛朱允炆隻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一團礙事的空氣。
這無聲的羞辱,比任何斥責都更傷人。
周圍的宮人們,連呼吸都停滯了,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
“陛下……”隨侍在側的內侍總管,硬著頭皮,用蚊子般的聲音,顫抖著提醒了一句。
朱元璋這才不耐煩地停下腳步。
他依舊沒有回頭看那個跪著的身影,隻是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對著身後的空氣冷冷問道:“他跪了多久了?”
內侍總管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陛下,從酉時開始,已經……跪了兩個多時辰了。”
“嗬。”朱元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不帶一絲感情地吩咐道:“讓他滾回去吧,別在這兒礙咱的眼。”
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寒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了朱允炆的耳朵裡,將他所有的希望和偽裝,都擊得粉碎。
他再也無法維持鎮定!心中所有的委屈、不解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膝行幾步,也顧不上什麼皇孫的體麵了,狼狽地抓住朱元璋龍袍的下擺,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哭著哀求道:
“皇爺爺!孫兒不走!您告訴孫兒,孫兒到底做錯了什麼?”
“孫兒聽聞父王噩耗,日夜祈福;聽聞您身體不適,更是衣不解帶地侍奉湯藥……為何……為何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一天之內,外公他們就下了大獄,母妃也被幽禁……滿朝的文武大臣們,現在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孫兒走!皇爺爺,您就給孫兒一個答案啊!”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他這完美無缺的仁孝劇本,這眼看就要到手的儲君之位,這大好的開局,怎麼會突然之間,就徹底崩盤了?!
朱允炆這番聲淚俱下的哭訴,在朱元璋聽來,句句都是刺耳的狡辯,句句都是虛偽的表演!
答案?
你還有臉問咱要答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想到自己那流落民間、癡傻了十年的嫡長孫,再看著眼前這個罪人之子惺惺作態的醜惡嘴臉,心中那壓抑了一整天的滔天怒火,終於徹底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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