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正院內室的內書房,是他處理家務、偶爾歇息或與子女「論詩談道」的私密之地。
而位於東路獨立院落的「夢坡齋」,則更像一個對外的衙門或會客之所,也是賈政用來接見外客、處理些不便在正房談論的「正經事」的地方。
看來,這次「相商」的「要事」,頗有些門道啊。
「知道了。」
蘇瑜放下茶盞,站起身道:「你先回去復命,就說我稍後便到。」
「是————那小人便告退了。」
旺兒如蒙大赦,又行了個大禮,這才弓著腰,倒退著快步離去。
蘇瑜略整衣袍,讓甄真、甄玥姐妹幫自己換了一身常服,也不帶隨從,便朝著東路夢坡齋的方向走去。
夢坡齋獨立成院,環境清幽,門口植著幾叢修竹。
然而,當蘇瑜踏入院門,立刻感受到一股與往日不同的凝滯氣息。
守在院門外的兩名賈政平日使喚的小廝,此刻腰杆挺得筆直,大氣不敢出,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引路的旺兒早已等在階下,見蘇瑜來了,連忙上前深深一揖,低聲道:「伯爺請進,老爺已在裡麵等候。」
蘇瑜微微頷首,踏上台階。
守在書房門口的兩個陌生麵孔、氣質精悍的漢子為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楠木門扉。
書房內燃著上好的沉水香,煙氣裊裊。
然而,當蘇瑜的自光掃過室內,平靜的眼底深處,卻驟然掠過一絲微愕!
除了賈政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麵色凝重地看著他之外,蘇瑜還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他們的身影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氣息,卻讓蘇瑜的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這兩人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正是許久不見的神武將軍馮唐。
他身著一件舊官袍,雖然略顯疲憊,但周身依然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氣息。
另一人則是馮唐的獨子馮紫英,這位勛貴圈的子弟此刻收斂了往日的桀驁不馴,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尷尬與不安。
蘇瑜的目光在賈政、馮唐和馮紫英三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姨父,您今兒個鬨的是哪出啊?」
蘇瑜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壓迫感。
賈政被蘇瑜這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虛,連忙站起身,訕訕一笑,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侷促。
他看了看蘇瑜,又轉頭看了看馮唐父子,這才開口解釋道:「瑜哥兒,今天你馮伯父和英哥兒過來找我,說是上次的事情,是他們對不起你,這次特地過來給你賠不是。
這些日子你馮伯父和英哥兒心裡頭懊悔得很,直說那日豬油蒙了心,衝撞了你這位貴人。
這不,特特地備了禮物,巴巴兒地跑過來,就是要當麵向你————賠個不是。」
賈政的聲音略微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我尋思著,都是勛貴老親,哪有隔夜仇?便想著給你們說和說和,你看————如何?」
他的話音剛落,馮唐便立刻上前走了兩步。
他那魁梧的身軀微微躬下,「定遠伯,上次之事,是下官昏了頭,居然冒犯到了您的頭上。
加之犬子還冒犯了伯爺,千錯萬錯,都是下官和犬子的錯,還請伯爺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與下官父子計較。」
馮唐聲音低沉,此刻的他完全放下了神武將軍的架子,他的態度已經不能說是懇切了,甚至說卑微也不為過。
緊接著,馮紫英也上前幾步,他那原本英俊灑脫的臉上,此刻也滿是憔悴。
他和自己父親一樣,朝著蘇瑜躬身行禮。
「定遠伯,上次是紫英魯莽,衝撞了伯爺,還望伯爺海涵,小侄在此給伯爺賠不是了!」
馮紫英一邊說,身子朝著蘇瑜做了個九十度的彎腰,那姿態甚至比馮唐還要低上幾分。
蘇瑜站在書房中央,目光如炬,靜靜地看著眼前朝自己深深躬身的馮唐父子。
馮唐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而馮紫英那年輕的臉龐上,也布滿了羞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隻有賈政在一旁,一邊露出尷尬的笑容,一邊觀察著蘇瑜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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