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傳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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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烏蘭諾的早晨是灰黃色的。
硝煙和沙塵攪在一起、被炮火反複翻攪之後凝固在低空。陽光穿不透那層東西,隻能從縫隙裡漏下幾道慘白的光柱,斜斜地戳在地麵上,像死人伸出的手指。
喬治·弗雷德裡克·畢曉普蹲在一堵被炸塌了半邊的矮牆後麵,嘴裡叼著一根已經熄滅的煙。科爾奇斯本地煙葉。後勤軍士給的。味道衝,後勁大。但現在不能點——綠皮的嗅覺比狗還靈。
他把煙取下來,塞回胸口防水袋。
等回去再抽。
他每次出發前都這麼跟自己說。回去再抽。回去再喝那半壺攢了很久的烈酒。回去再讀一遍妹妹從上個補給周期寄來的信——紙邊都磨毛了,折痕處快要斷開。
能回去的話。
三十七歲。凡人輔助軍裡這個年紀算是老兵中的老兵。大多數活不過前幾個任務周期——不是陣亡就是傷殘退役或者調去後方做訓練教官。畢曉普沒有。他不願去後方。前線待了將近十二年,換了六個搭檔,送走了四個。
上一個叫米爾斯。三個月前,綠潮側翼的滲透偵察,遭遇獸人巡邏隊。米爾斯斷後。畢曉普帶著情報先走。等他帶支援回來,米爾斯已經變成了地麵上的一攤——靠著半截被嚼碎的身份牌才認出來。
那半截牌子用鏈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之前三塊也在。四塊牌子跑動的時候互相碰撞,發出輕輕的聲響。有人說不吉利,他懶得摘。
聽著這聲音反而跑得快些。
征兵海報是後來才有的。
軍團宣傳部門的人找上門的時候,他剛單槍匹馬從一小隊獸人追擊中逃脫,順手帶回幾條補給線坐標。通訊稿寫得添油加醋,配了張偷拍的照片——渾身泥汙,眼神凶狠,肩上扛著爆彈槍。標題叫《凡人典範》。印了很多份,貼了很多個世界。據說確實吸引了不少新兵。
有人跟他說"你成了名人"。
他想了半天,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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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據說這裡的獸人老大會竊聽電磁波。軍團高層開始選拔最出色的偵察兵轉崗為傳令官。畢曉普的名字在推薦名單最上麵。
他唯一的搭檔腿斷了,調去後方。
所以他又成了一個人。
一個人好。一個人跑得快。
一個人不拖累別人。
但一個人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在掩體裡躲炮擊的時候,沒有人幫你盯另一個方向的出口。比如在廢墟間奔跑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你背後有沒有綠皮追上來。比如睡覺的時候,沒有人幫你站崗。
他習慣了。十二年下來,他已經學會了在奔跑的同時用耳朵聽側後方的動靜,學會了睡覺時每隔幾秒睜一次眼檢查周圍,學會了在掩體裡把自己的背緊貼在牆上——這樣至少不用擔心身後。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人跑的話,沒有任何人需要他負責。
天邊傳來低沉的炮聲。遠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橘紅的火光在硝煙簾幕後麵一閃一閃。畢曉普把矮牆上的碎石扒開,探出半個頭。前方兩百米外是一片被炸爛的巢都廢墟,鋼筋從混凝土塊裡支出來,像折斷的肋骨。A-7號哨站。他需要把一份更新後的布防圖送到那裡的指揮官手上。
往返大約七公裡。地形摸過三遍。五個安全掩體,兩條備用路線。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嗒響了一聲。第十二年的老毛病。左膝半月板,被彈片擦過,治好了但恢複不徹底。
烏蘭諾的濕冷天氣多得很,他的膝蓋是第一個知道的。
他穿過廢墟,沿乾涸的排水渠向西。渠壁的混凝土上全是彈孔和乾涸的血,有些彈孔裡還嵌著沒炸的啞彈。地上散著彈殼、碎布、和某種說不上名字的焦黑殘渣。空氣裡一股酸臭味,腐爛混合硫磺。
A-7號哨站設在一座半塌的巢都底層。拱形穹頂被炸掉了大半,剩下來的部分靠幾根臨時加固的鋼柱撐著。哨站指揮官叫哈裡斯,中尉,比畢曉普年輕十歲,剛從軍校出來就給扔到了烏蘭諾。
畢曉普把布防圖交出去。哈裡斯簽了回執,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之前的搭檔腿斷了是吧?軍團給你配了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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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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