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醉眠金帳底,春衫渾是麝臍香」,麝臍者,雄麝香腺之所在,其氣熾烈,直指本能,近乎先天之欲。
然,人心幽微,豈是區區麝臍之氣所能囊括?
自始至終,章卿所為,從來非止於「煽風、點火、收香」之淺層,而是操弄希望於掌中,麝臍唯一的效果,就是充當心香的引子,為來日收香做準備,決定蘇氏夫婦兩人在一起的,從來都隻是兩人之間的情愫......
可他偏偏就是要在蘇氏付出所有,王世廉對其離心離德,在她最為絕望及怨天不公之時,以悲憫之態行酷戾之事,逼其直麵本心,使她明白——從來未有可操縱人心之異香。
逼她悟得己身方為悲劇之源,在那一刻,糅合自疑與巨慟所催生的怨毒,方是章卿欲收割的至醇心香。
「芳香馥鬱,終是淺薄,人心方寸之間,方蘊藏著堪破迷障的無盡藏。」
章卿倚在紫紗軒雕窗畔,目送重溟遠去的身影漸沒於夜色。
初入紅塵道時,他也曾癡迷於外物之術,當真以為一味「鍾情引」便能縛住人心,直到歷經數十載春秋,看盡悲歡離合,方才醒悟——紅塵道真正的玄機,從來不在那些惑人心智的香餌迷煙,而恰恰藏在這看似尋常的人心方寸之間——紅塵是劫,乃是人心欲望所釀出的苦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步,他走了數十年。
然而重溟接觸此道不過數日,便勘破表象,望見人心執念、紅塵本質,再加上先前「逆練紅塵」一事,才是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引此人入道的原因。
卻說另一邊,長街月色如水。
重雲聽完重溟的解釋,倒抽一口冷氣:
「難怪......難怪我們初時探查世廉叔周身氣機,並未察覺半分迷魂惑心的痕跡!師兄,這章卿好生歹毒!」
重溟眸色深沉如夜。
當初兩人都未曾發現蘇氏夫婦倆身上的問題根源,隻道那幕後之人手段通天、隱匿極深,關鍵時還是重雲在夢中塑影,勉強從蘇氏身上的異香中剝離出一抹麝香的特質,再由玄犾折損元氣施展通幽之法,才循著那一線因果摸到了章卿所在之地。
卻不曾想,千迴百轉,耗費如許心力,真相竟如此簡單,對方用來擺布蘇氏的,根本不是什麼玄奇詭譎的高深法術,而是人性弱點。
「師兄,既然已勘破此局,那蘇氏你待如何處置?」
重雲壓下心頭驚怒,轉而問道,眉宇間帶著幾分憂色。
「她執念已深,待章卿那邊……拿出那所謂的解香之法吧,屆時虛實相證,或能讓她看清幾分真相。」
重溟回答道。
......
一個月時間轉瞬而逝。
在此期間,重溟未曾再去打擾那位身懷六甲的舅母。
在重雲眼中,自家師兄自那日從醉春苑歸來後,便像是換了個人,除卻每日雷打不動地吞吐靈機外,大多數時間都耗在了後山那方不起眼的池塘邊。
青石駁岸,萍蹤浮碧。
他總是一襲素袍臨水而坐,指間撚著些魚食,卻不急於投喂,隻凝望著水中悠遊的紅鯉,目光沉靜如古井,仿佛要從這方寸塘波之中,窺見天地至理。
重雲有時抱膝坐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看著師兄的背影融入山水墨色之中,隻覺得那平日裡心思縝密、對陣時殺伐果斷的師兄,此刻竟透出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沉凝氣度。
這一日。
後山池塘忽生異象。
重溟如常臨水而坐,指間魚食將投未投,池中紅鯉卻似感知到什麼,紛紛聚攏而來,在水中排成玄奧陣勢。
《真一納元胎息譜》的要義在心中流轉:「穀神不死,是謂玄牝」、「氣住而為胎,胎結而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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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他天靈處隱隱有清輝透出,原本需要刻意引導的胎息,此刻竟自然轉為內呼吸——口鼻呼吸漸止,唯見仙根如虹橋貫通天地,與天地交換靈機。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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