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瀾的目光聚焦在日記本最後一頁那小半頁未被火焰吞噬的殘存字跡上:
“今天剛剛接防,原本防守金山衛的小顧跟他的101師就被調走了。俺知道,小顧能有這樣的裝備,那肯定是藍黨軍的嫡係。
怎麼也不可能讓他的101師在此地打光的,但是俺們不一樣,俺們隻是沒了家的孤魂野鬼,從東省三地丟了的那一刻起俺們就是了。
這阻擊戰可能就是俺們東省六十七軍的最後一戰了吧?聽說現在整個淞滬數十萬弟兄都已經開始組織撤退了,留俺們在金山衛打阻擊戰就是用血給這數十萬兄弟打出一條退路。
沒說得,早在東省三地丟的那一刻,俺就有這個想法了。家鄉父老說俺們是逃兵,關內百姓說我們一槍不放就灰溜溜的躲到關內來了,但是今天,俺吳克克就要告訴他們,老子不是逃兵!
老子的六十七軍更不是逃兵!
俺們東省出來的將士,有一個算一個,個頂個都是響當當的漢子!都是帶把的!東省軍,負家,但,絕不負國!
隻求能在抗戰勝利的那一天,我和手底下的弟兄們,能不再做孤魂野鬼,能回家!小鬼子,跟爺爺一起死吧!”
兩行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從顧靖瀾眼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泛黃殘破的紙頁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的手指死死攥緊了日記本的邊緣,仿佛要將這本承載著無儘悲愴與決絕的小冊子捏碎!
師部內的死寂被這無聲的淚水打破。參謀們驚愕地看著他們的師長,這位在屍山血海中都不曾動容的鐵血將領,此刻竟淚流滿麵!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師長淚水滴落的輕微聲響。
顧靖瀾將日記本遞給身旁的陳參謀。陳參謀雙手接過,低頭閱讀,剛看了幾行,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捧著日記本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他默默地將日記本傳遞給下一位參謀。日記本在指揮部內無聲地傳閱著,每一個閱讀它的人,臉色都變得無比沉重、悲憤,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哀傷!
有人緊抿嘴唇,有人別過頭去,有人眼眶發紅。整個師部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壯氣氛。
“陳參謀!”顧靖瀾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堅定,“立刻聯係合市城內所有報社、通訊社的記者!”
“一小時後在師部大會議室!關於東省六十七軍軍長吳克克將軍遺誌!”
一小時後,101師部大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有《中央日報》、《大公報》、路透社、合眾社等等。顧靖瀾站在主位,麵前攤開著那本殘破的日記本。
他沒有開場白,直接拿起日記本,對著上麵殘留的字跡,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念誦著吳克克軍長最後的絕筆。
當顧靖瀾念到:
“家鄉父老說俺們是逃兵…俺吳克克就要告訴他們,老子不是逃兵!東省軍,負家,但,絕不負國!”
“隻求能在抗戰勝利的哪一天…能回家!小鬼子,跟爺爺一起死吧!”
整個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相機快門偶爾的哢嚓聲。記者們握筆的手僵在空中,忘記了記錄。
許多女記者早已淚流滿麵,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因強忍哭泣而不住顫抖。男記者們眼圈通紅,緊握的拳頭放在桌麵上。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提問,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愴與震撼之中!消息如同颶風般席卷全國!
滁州前線,獨立團陣地。
李雲龍剛巡視完陣地回來,通信員就將一份抄錄著日記內容的電報交給他。李雲龍展開電文,飛快地掃視著。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漫不經心,漸漸變得凝重,眉頭緊鎖。當看到“東省軍,負家,但,絕不負國!”和“能回家!”時,他腮幫子上的肌肉咬得緊緊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電報,足足看了三遍。最後,他猛地將電報紙揉成一團,狠狠攥在手心,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娘的…”李雲龍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是漢子!帶把的漢子!”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團部裡同樣沉默的參謀和警衛員吼道:“都給老子聽好了!東省六十七軍的弟兄,是好樣的!”
“咱們在這滁州,也得打出個樣子來!別他娘的讓死了的弟兄看不起!”
吳克克將軍和六十七軍將士那“負家不負國”的悲壯誓言,以及那最樸素的“能回家”的期盼,通過報紙和電波,深深刺痛了每一個國人的心,也燃起了更熾烈的抗戰怒火!
滁州-合市防線。
當吳克克將軍與六十七軍將士的悲壯遺言在全國激起巨大回響之時,101師及其臨時歸屬的新一團、新二團、716團、獨立團,正緊鑼密鼓地投入最後的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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