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地獄
安月問出那句話後，房間裡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傅承軒拿著藥膏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和探究的女孩，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她會主動問起傅時雨。
他更沒想到這個名字，依舊能如此輕易地牽動她的心緒。
“他……”
傅承軒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選擇了用一種最平淡，最客觀的語氣來陳述事實。
“他還在住院。”
“情況不太好。”
安月的心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自己握著睡衣衣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傅承軒將她所有的細微表情都儘收眼底。
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的疼。
他繼續說道：“那天的衝突加上後來的刺激，讓他原本就有問題的胃徹底垮了。”
“醫生說，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和靜養。”
“而且……”
傅承軒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沉了。
“他的心理狀況也出了很大的問題。”
“他把自己關在病房裡，不見任何人也不配合任何治療。”
“整個人就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瀕死的野獸。”
“每天都靠著鎮定劑和營養液，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瀕死的野獸……
這個形容，讓安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能想象得到那個畫麵。
那個永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個廢人一樣，躺在病床上靠著藥物苟延殘喘。
她應該高興的。
她應該覺得痛快的。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報複嗎？
讓他也嘗一嘗，什麼叫痛苦，什麼叫絕望。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心裡，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反而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堵住了，又悶又沉，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的臉，眼神裡是無儘的，茫然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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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軒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他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那段長達十年的扭曲的，病態的糾纏，早已像兩條致命的毒藤，將他們的血肉和靈魂，都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除非其中一個人徹底死亡。
否則這種互相折磨，互相拉扯的痛苦，永遠都不會結束。
他緩緩地將那支祛疤膏放在了梳妝台上。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安月的頭發。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憐惜和疼愛。
“別想了。”他說，“這一切都跟你沒關係。”
“這是他欠你的。”
“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安月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
“安月，”傅承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看著我。”
安月緩緩地抬起頭。
傅承軒蹲下身，讓自己與坐著的她平視。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地，說道：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從今以後，你的人生跟傅時雨，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你隻需要向前看。”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保護你。”
“我會給你一個全新的，不一樣的人生。”
“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欺騙，隻有陽光和自由的人生。”
他的聲音像帶著魔力，緩緩地安撫著安月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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